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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明利的老總和聞霄延竟然瞞著他提前動身了……
毒癮不合時宜地發作,渾身都在發癢,好像血管里面有蟲子在爬。聞遠舒痛苦地用額頭撞擊桌面,撞到出血,撞到涕泗橫流,他的思維變得混沌不已,大腦里只有兩個字,完了。
聞轍依舊不開口說話。
姜云稚反復和醫生確認他只是聽不見,語言系統沒有發生問題,但不知為何,聞轍的腦袋像是撞壞了,始終不肯說話。
他們等在醫院的觀察室,肩靠肩靜默地坐著。兩只手還緊緊相握,手心已經變得濕熱。消毒液的味道在空氣中浮動,密不透風地包裹他們,潮濕而窒息。
姜云稚翻過聞轍的手腕,慢慢摸上了他的疤痕,從一端到另一端,注定他們的命運與此一樣崎嶇不平。
他好像終于明白,聞轍當初輕描淡寫的一句“過得很辛苦”,話語間藏有怎樣的絕望,怎樣的掙扎。
律師的電話打過來,宣布一個殘忍的消息:“聞遠舒車上的司機經搶救無效,確認死亡了?!?
電話開著免提,可聞轍什么也聽不見,他只知道把姜云稚微微發抖的手整個攥進自己手心,像這樣包裹他害怕的所有。
他沒親眼目睹那場激烈的撞擊,卻得知了一個陌生人的死訊。盡管這人與他素不相識,甚至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可他還是好難過。空氣中的消毒水分子變得沉重,一顆一顆停留在他的皮膚,融進他的血液乃至心臟。姜云稚脫力地垂下頭,腦海中是不斷重復的新聞畫面。
幾乎散架的車體,繚繞的灰煙,驚慌失措又議論紛紛的人群,站在最中心被鏡頭瞄準的聞轍。
好像下一秒就要發生巨大規模的爆炸,高高的蘑菇云升入上空,陰霾所到之處炸個片甲不留,但是——但是什么也沒有發生,傷的就那幾個,死的也就那一個而已。
律師語氣凝重:“而且……聞遠舒承認是自己拿司機的家人要挾,強迫他故意肇事相撞的。”
也就是說,那名司機原本是不想這么做的。
他把油門踩到底的那一刻,心里想到的是什么呢?是父母或妻兒嗎?
他知道自己會死嗎?
他知道車頭撞上去的那一瞬間,自己的胸膛會被大塊碎前擋風玻璃刺穿,露出血淋淋的臟器嗎?
是誰剖開了他,是誰剜他的心臟,是誰仁慈全無地強迫他成為殺死自己的兇手。
“聞遠舒……他為什么會沒事?他憑什么安然無恙?”姜云稚痛苦地問。
“他碰方向盤了。”律師似乎也心情復雜,聽筒中傳來眼鏡被摘下又合上的一聲輕響,“他知道遇到危險的時候,開車的人會下意識往左打方向保護自己,所以他碰方向盤了……車頭撞得最嚴重的地方是駕駛座,司機幾乎被……折斷了?!?
姜云稚再也忍不住,掙脫聞轍的手捂住自己的臉,他的心跳從剛才起就不再平靜。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聞轍就在身邊,他卻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出事的是聞轍怎么辦?生者在旁,逝者已逝,可他好自私。
聞轍用雙臂抱住蜷縮起來的姜云稚,額頭抵在他的右肩后側,疲憊地瞇了瞇眼睛。
沒多久,警方派人來醫院進行訊問,對于聞家涉及的毒品案件,聞轍一樣免不了受調查。
姜云稚被帶到觀察室外,另外兩名警察也問了他一些問題,他都如實回答了。隔著門上小小的探視窗,姜云稚看見聞轍坐在里面,面對警方的紙質溝通,他表情始終平靜,時而搖頭,時而點頭。
不知道警察又在紙上寫了一個怎樣的問題,聞轍突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下一刻他竟然把手腕露出來,朝向警察。
這個動作很像繳械投降后等待手銬拷住自己,實際上他也真的投降了,他把所有難以言述、不堪啟齒的過往都以疤痕的形式毫無保留地呈現給所有人。聞轍又脫下自己的上衣,小幅度轉動身體,姜云稚看見兩名警察都露出驚詫的神色,其中一個皺著眉捂住自己的嘴巴。
大大小小的煙疤分布在聞轍的皮膚表面,像一個又一個孔洞,不斷地漏風,不斷地溢出這十年來的怨恨,溢出又進來。如果要聞轍細講這些痛,他開不了口,但他可以指著腰側的一個巨大坑洼告訴你,這支雪茄是特立尼達,花香風味。
“這周內還會有經偵和禁毒的同志來了解情況,麻煩你們都不要離開深市,請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準備好相關材料。”
里面的警察和聞轍一起走出來,一個口頭和姜云稚交代,一個寫在紙上給聞轍看。
“本案案情重大,在宣判之前請不要傳出任何消息,也不要和無關人員交流案子的事。如果有更多的物證,請立馬聯系我們?!?
說罷,四名警察又取了份醫院開出的聞轍和司機兩人的傷情報告,最后把姜云稚和聞轍送到樓下,有一名警察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遞給聞轍看,眼神犀利。
【你的弟弟還雇了一伙人在今天實施入室綁架,他們闖入的那間屋子,平時是你在住吧?】
聞轍目光淡淡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