柊木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開口間滿是語無倫次:“她、她咳不出痰來,會窒息……護士說要吸痰,那么長、又是那么長的管子要從嘴巴插進肺里,不是第一次了……媽媽,她不肯張嘴,管子被她咬緊了……我用手指抵在她的牙齒中間……”
即使隔著手套,還是咬出那么深一排印記。
“管子插進去了……我是不是讓她疼了……聞轍,我是不是讓媽媽疼了?”
這似乎是他們爭吵以來他第一次叫聞轍的名字,他抬頭迫切地看著聞轍,淚水止不住地流,看得聞轍呼吸停滯。
比起他們發瘋般的吼叫,眼淚和汗水一起流淌,聞轍更抗拒姜云稚現在這樣平靜的絕望。
他想把姜云稚用力抱緊,揉進自己的身體,輔以血肉填補所有的空隙,卻沒有勇氣,更沒有資格。
他只能輕輕地拉住那根滿是咬痕的手指,用指腹一次次揉搓撫平那些崎嶇的凹凸。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周遭都安靜了一瞬,姜云稚很快又低下頭去,不再看他,再之后又抽回了自己的手,向前走去。
作者有話說:
“情人”這個詞在這里也有一點微妙嘻嘻,假lover真loser(bushi)小聞你追妻路很漫長哦
第35章 我們的噩夢
從那天晚上起,姜云稚開始反復做同一個噩夢。
夢里還是那個全身長滿褥瘡的臃腫背影,拖著兩條軟綿綿的腿癱在地上,僅靠一雙因為脂肪流失、肌肉萎縮而吊著長長的皮的手臂支撐著。
這次姜云稚在夢里感受到了自己。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是他自己正站在門口,正對那個遲遲不轉身的背影。
一圈圈的血跡和爛掉的皮膚,滿地的嘔吐物和藥,混著肉沫。
他在做夢嗎?這究竟是回憶還是夢境,他到底是清醒還是依舊沉睡,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好像聞到臭味,腐爛的肉糜和發酸的嘔吐物的味道,熟悉的來自于成人尿不濕里的味道——這些味道怎么來的?這些肉是怎么來的?
曾經跪在地上擦拭血跡的時候沒有去想過,如今在夢里,姜云稚卻無法停止地臆想起來。
眼前的人是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外婆,那個印象中豐腴、過年臘肉般肥瘦有致的女人變得萎縮,像一塊被洗得發白的破抹布。
她是病入膏肓的時候吞藥死的,地上的血是她拖著無法行走的腿在地上爬時,潰爛的褥瘡被摩擦得血肉模糊留下的痕跡,可那些新鮮的肉沫呢?究竟是哪來的?
姜云稚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背影匍匐著,像螞蝗一樣緩緩動彈,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連續的、岔了氣的干嘔。
他被嚇得連連后退,可在這虛幻的、已經被拆除的天上云咖啡館中,他退無可退。
他的眼皮像是被什么東西上下撐開,無法閉上,他只能被迫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知道了,知道為什么會有血有肉沫了。
外婆毅然決然吞下藥,可她肯定又后悔了,所以她開始干嘔,吐出粘稠的唾液和卡在嗓子眼的星零藥片。
可她吐不完啊,于是她像曾經喝多了要把酒嘔出來一樣,兩指并攏探進喉嚨,指腹緊緊貼住舌根,往下用力一按。
胃部開始劇烈地收縮,她難以控制地顫抖,吐出黃綠色的液體,可還是不夠。
所以她把手指伸進深處,指根抵住嘴唇,下壓的動作逐漸變形——她把兩根手指彎曲,長長的指甲摳撓咽喉壁,抓啊,抓,一條條血痕出現了,她還那么用力,像感覺不到痛。
終于,她吐出了第一塊碎肉。
指甲的縫隙里鉆滿了碎肉沫,軟軟的像紅色果凍。外婆一圈一圈地爬,她的確想死,也真的后悔,這兩者并不相悖——她只是想活,像個人一樣。
然而,然而,世事相違每如此,萬般因果不由人。
姜云稚覺得自己在這幻境中無法呼吸了。他猛地想起為何自己會頻繁地檢查姜果的指甲,因為那時候他知道外婆都經歷了什么,只是這些年他在自我欺騙中把最為驚怖的回憶淡忘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突然,眼前的場景毫無征兆地扭曲,空間被擠壓成漩渦,激烈地轉動,他在搖搖晃晃無法站穩的時候看見,那個背影猛地轉回了身——
“啊!”
姜云稚尖聲驚叫,倏地睜開雙眼,眼淚和冷汗打濕了枕頭。
夢境里,一直背對他的外婆終于轉過身來,面對他的,卻是媽媽的臉。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卻像失常的機器無序亂跳,剛剛觸目驚心的畫面還停留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姜果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姜云稚無法再閉眼,他無措地偏過頭,看見熟睡的聞轍。不知是不是噩夢的緣故,他現在看聞轍也像在看一具死尸。
聞轍的額角還沒拆線,黑暗中看不清縫合的情況。他突然想到什么,伸出手指放到聞轍的鼻子下面,還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