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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醫(yī)生忙著處理下一位病人，便把他們?nèi)粟s到觀察室。里面零零散散坐著幾個剛打完針的人，一聽到動靜，都不約而同地抬頭，茫然地打量渾身是傷的姜云稚。

姜云稚低著頭往角落走，那些人對上聞轍冰冷的視線，又尷尬地看向別處。本就安靜的觀察室霎時間氣壓低沉，讓人直覺待不下去。

聞轍和林助一左一右把姜云稚擋在角落的座位里，前者充滿壓迫感的沉默讓人捉摸不透，而林助一度欲言又止。

姜云稚看著他們，最后先開了口，聲音平靜，卻透出難以掩飾的疲倦：

“房子我現(xiàn)在真的拿不出來……我抵押出去了。”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對聞轍投降了，但話一說完，他就有些后悔。咖啡館是花姨唯一留下來的東西，是他和媽媽，還有那么多勝似親人的朋友生活過的地方，他怎么能就這樣讓步。

聞轍又怎么能如此冷血無情。

而聽完姜云稚的話后，聞轍的表情變得很難看，不止是憤怒，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緒，或許可以歸類為失望。

姜云稚知道聞轍為什么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你借了高利貸。”

聞轍聲音冷淡，刺進(jìn)姜云稚的心中，比匕首鋒利。

房子本在姜果名下，如今姜果長期臥床，意識模糊，無法辦理抵押程序。能違規(guī)貸款給姜云稚的，只有高利貸。

“我沒辦法。”

姜云稚無力抵抗，他已經(jīng)讓聞轍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樣子，在他們重逢的第一天。

“我沒辦法負(fù)擔(dān)我媽的醫(yī)藥費(fèi)，沒辦法一個人經(jīng)營這個店……icu一天能上萬，我能怎么辦？”

姜云稚抬頭看向聞轍，他企圖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些什么，卻又害怕看到憐憫。

“所以你借高利貸，穿成那種樣子隔著屏幕跳舞給男人看，讓他們輕賤你，在想象中把你干了一遍又一遍。”

原來聞轍是會說出這么傷人的話的，可他偏偏又什么也沒說錯。姜云稚靠在冰涼的椅背上，用雙手揉搓臉頰，每一下都疼。

他早就失去了遮羞布，自尊對他來說不算什么，可聽到這種話從聞轍的嘴里說出來，他還是會難過。

聞轍已經(jīng)不是哥哥了。

姜云稚還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里流出來，他卻不敢再看聞轍了。

被觸碰到的傷口疼，被聞轍赤裸裸的目光掃到的每一寸皮膚都疼。

林助面露難色地看向聞轍，卻發(fā)現(xiàn)聞轍的拳頭捏緊，手里死死攥著一塊價值四十萬的百達(dá)翡麗，指針錯亂。

沒有了手表的遮蓋，聞轍手腕上的疤痕暴露在外，從尺骨莖突橫跨靜脈，像一條猙獰可怖的蜈蚣貫穿皮肉，馬上就要裂口而出。

他知道，那是聞轍極度焦躁時的表現(xiàn)——聞轍會反復(fù)掰弄手表，直到單手把表摘下來，露出他隱藏多年的疤。

明明早已長出白色的新肉，卻還是會反反復(fù)復(fù)地瘙癢疼痛。聞轍自己也分不清是不是幻覺。

聞轍還記得最初得知這片土地競拍的消息時，聞霄延告訴他，他的外婆已經(jīng)死了，他身上不值錢的血終于流干了，所以他才能回到這個地方，輕易地參與這場競拍。

他深知自己現(xiàn)在尚未脫離聞霄延的控制，或許他的一舉一動都被監(jiān)視著，和十年來的每一天都沒有任何區(qū)別。他以為自己有完全克制的能力，可看到姜云稚的第一眼，他的情緒就已經(jīng)脫了軌。

姜云稚像破碎的陶瓷娃娃，像搖搖欲墜的最后一片樹葉，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只吊著最后一口氣。

聞轍起了惡念，他并不認(rèn)為自己能夠允許別人來徹底摧毀姜云稚。

作者有話說：

前三章可以算作一個試讀，俺們后天見~

第4章 玻璃瘡

從醫(yī)院出來后，姜云稚想直接離開，剛走到路邊，一輛墨綠色的賓利飛馳就擋在他的面前。

他拖著受傷的腿，刻意走得飛快，就是為了早點(diǎn)擺脫聞轍，卻低估了聞轍現(xiàn)在的手段，要攔住他的去路何其容易，又怎會真的僅僅因?yàn)榭Х瑞^被抵押而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