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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山給自己煮了一盤速凍水餃,三全牌。
電腦游戲暫停,還在全屏狀態,女朋友的qq頭像肯定在閃,手機不斷地蹦出拜年短信,林一山統統懶得去看,低頭猛吃那盤餃子,香菇雞肉餡兒,煮得有點過,面皮飛了,可是他一下午沒吃東西,還覺得挺香。
聽林一山說要去滑雪,月月吵著要跟去,問他哪天動身,林一山想到多年來月月對李望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在電話里含混說我孤家寡人,哪天都行,李望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估計一時半刻走不了。
言之有理,又啥都沒交待。
掛了電話,就聽到敲門聲。
李望站在門外,背著個戶外雙肩包,蹬山鞋。
林一山把人讓進屋,李望不換鞋,也不摘包,說:“走!下午兩點有一趟火車。”
說著環視客廳,喪家之犬一人過年,哪有什么喜慶氣氛,茶幾上零亂擺著數碼產品雜志、空可樂罐、煙灰缸……
林一山牙都還沒刷:“哥,今天是大年初一。”
“對呀!大年初一!黃道吉日!火車票不好買,我二舅說了,今天的票他還能搞到,初二、初三的票更難買。”
林一山腳上套著拖鞋,四仰八叉地倒在沙發上:“月月要一起去。”
2007年第一天的李望,身形骨感,四肢硬且長,比林一山高出不少。“她跟你說了?”
林一山坦然點頭:“剛掛電話。”
李望警惕地站直身子——此前被書包墜得身體后仰:“你咋說的?”
“我說……等她一起。”停頓,看李望反應,連忙改口,“我說日期未定,一時半刻走不了。”
前一秒,李望幾近原地爆炸,聽了后半句,又恢復了理性思考:“別特么躺沙發了!趕緊走!”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眼看不夠用了啊!
☆、六十三
兩個壯年小伙兒, 大年初一, 帶著黃飛紅花生米、聽裝啤酒和醬牛肉,坐上了北上的火車。
當年還沒有動車、高鐵, 在k字頭火車車廂,兩個水靈靈的大小伙子,混在拖家帶口的旅客里, 與春節的喜慶氣氛格格不入。
林一山知道, 李望是為了陪他。
吃肉喝酒向北方,路上種種,按下不表。
等到了目的地, 林、李二人傻眼:滑雪場不營業。
東北的旅游產業,有很明顯的季節性。春、夏、秋三季里,夏季最旺,冬季就只剩滑雪和溫泉, 兩人各懷目的,一心出走,卻忘了, 滑雪和溫泉也要過年。
李望和林一山下了出租車,站在滑雪場入口前, 風琴式大門閉合得嚴嚴實實,大年三十夜里下了雪, 新雪覆在舊雪上,亮白淺灰,風停日晚, 好生絕望。
售票窗口貼了一張a4紙,上書幾個大字:初八營業。歪歪扭扭,是打更大爺的墨寶。
李望的蹬山包都沒下車,二人折回車上,打道回城,誰也沒埋怨誰。
兩人回到賓館,又查了幾處周邊景點,大小不論,口碑另談,只管打發時間。
好在李望沒畢業就干私活,收入遠超試用期工資,卡里有積蓄。林一山雖然還在讀研,消費沒有算計,撩妹不計成本,可父母對他的愛,都兌現成了錢,定時不定時地匯入他的幾張□□,這愛到底有多少,他自己心里都沒數。
兩人站在雪地里,跟司機侃價。聽到那個地名,本地出租車司機張嘴就來:“五十!”等著兩位公子還價。他心里攢好了三輪的說辭:一,平日里30就能走,可這不是過年嘛,市里的活都跑不過來;二,那條路不好走,車少,還不知道雪化沒化,搞不好雪下面一層冰;三,不行你們再問問別的車,我跟你們說,肯定都是這個價,我不忽悠外地人;四,我看你們倆也著急,不差這十塊二十塊的……
寸頭司機回過神來,林、李二人已經坐進車里。李望聽到報價,早把蹬山包扔進后備箱,此刻李望與寸頭在后視鏡里無聲對視。
車里開了暖風,倆男孩的雙腳正發脹發癢,驟冷驟熱一激,神經有點麻木。
司機一腔話憋在嘴里,只好開車。
東北的城市,無論大小,都遺留著改革開放前重工業的影子,加之氣候影響,旅游業總顯得沒深度。自然景觀為主,人文歷史挖掘不夠。
春節長假,一小批東北人奔赴南方——海南、江浙、新馬泰,一大批東北人寧愿老婆孩子熱炕頭兒,吃餃子、豬肉燉酸菜、打麻將、上墳。
李望的滑雪大計落空,又不甘心打道回府,退而求其次,城市周邊游,此舉在當地人眼里,就有點不合常理。
司機把他們拉到指定景點:綠石湖。
迎面是不起眼的景區入口,嵌在兩座大山之間。兩座大山如同扇大門,只開了一道窄窄的縫兒……
綠石湖只應夏天有,冰天雪地里,只是巨大的一砣冰,鑲嵌在灰蟒、銀蛇的天地間,隨著地勢,冰如同流動的水,蜿蜒至此,定格。
兩人穿過檢票口,走到門房窗前。林一山敲窗,沒人應,兩只手捂著臉兩側,往屋里看,有一床看不清顏色的被褥,有暖水瓶,還有一個玻璃罐頭瓶,里面的茶葉都干巴了。
打更的人不在,很有可能,已經好幾天沒來了。
沒用買票,也不知道把票錢給誰。倆人逛了半個景點。說是半個,因為綠石湖在冬季無限膨脹,原本的景區小路,已經被冰封死,景區可供人行的路,只剩入口的幾百米。
奇特的“冰湖”讓林一山和李望興致勃勃,倆人交替在凝固的瀑布前照相。
腳底下的雪,由于無人清掃,積了一層又一層,最上面一層是厚約1厘米的硬殼,其硬度剛好承載一個成年人。
林李二人踩著雪殼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腳稍微一跺,一條腿就會陷進雪里,沒入膝蓋,對于兩個“偽北方人”,這更是奇妙體驗。
二人沿著湖冰的邊緣,往景區深處走了幾百米,邊走邊玩鬧,邊拍照,用去了不少時間。走到實在無路可走,才又折回來。
出租車還在,司機靠著車前蓋抽煙。
“我就知道,你倆用不多一會,就得出來。”司機很得意,“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兒,大過年的,你倆肯定找不到回去的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