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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初見這對新婚伉儷,都要嘀咕一句:老夫少妻。許愿又劃到下一張照片,是遠景的一對新人。婚禮的背景是一個闊氣的酒店,沒有路演喊麥狀的主持人,沒有仿真花束,沒有俗氣的背景,就連賓客都像是精心挑選過的,有相當社會地位的精英男士、女士和老人孩子。
許愿重又翻回夫妻二人的近景照片,新娘是她,沒錯。新郎被岳海濤的同事稱為“師傅”,想必也是同事,而且看發圈人的恭謹態度,新郎單位職位不低。
許愿微信里再沒有岳海濤的同事,所以她看到的這條朋友圈下面無人點贊。
進了自家小區,有一位老人牽著剛會走路的孩子,孩子的小腿肚圓滾滾的,扯著奶奶的手,使勁往路邊的草叢里拽。奶奶跟他拔河一樣,一邊用力一邊勸解:“有蟲!咬你屁屁啦!”
許愿看著有點想笑,走過去的時候,才又重拾被打斷的思緒:左小萱跟別人結婚了,嫁的人明顯比岳海濤更有錢,也更有社會地位。
轉念又一想:這事又跟我有什么關系?岳海濤這個人很久不再出現了,岳海濤這個名字也不再想起,只是偶然看到左小萱結婚的消息,以八卦的心態咀嚼了番,又暗自感慨了一句:“最近這一年多,大家的戲都很足!”
幾天沒回家,估計屋子里會有生冷味道,要收拾一番。許愿這樣想著,打開房門,看到的卻是燈火通明的熱鬧景象。
客廳的燈大亮,小茶幾上有幾個食品包裝袋,有的開了封,有的沒開封,五顏六色,還有幾罐啤酒,許愿一眼掃過去,也不知道有幾個罐子是空的。
林一山正在廚房里忙,油煙機開著,有鍋鏟碰撞的聲音。
餐桌上已經有一個倒扣的盤子,有一道菜做好了。
許愿把行李擱置一邊,換了鞋去洗手,林一山舉著炒菜的鏟子,靠著門站著,兩個人在鏡子里對視。
林一山穿著許愿的圍裙,估計怕油臟了衣服,系得高,卡在肋骨下,樣子有點滑稽。許愿看他一眼,低頭抹香皂,禁不住又抬頭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廚房鍋里燉了排骨,熱氣里有肉香,林一山的手機斜倚在臺面上,開著一個教做菜的app,上面是冬瓜燉排骨的第五步。油浸菠菜的食材已經洗好,碼得整整齊齊。
林一山跟她進了廚房:“你去換身衣服,等著開飯。還要……”說著劃了一下手機屏幕,“12分鐘出鍋。”
林一山這人做事有嚴謹的邏輯,所以操作臺看上去簡約而有條理,就是洗碗槽里碼著好多臟碗和臟盤子,估計洗菜和備料頗費了一翻工夫。
許愿退出廚房,幾乎忘了山里的不快,也不能把不告而別的林一山和鏖戰廚房的林一山聯系一起。許愿心想,果然,男人也有大姨夫。
倆人吃完飯已經晚上八點多。倒扣的盤子底下是山藥木耳,黑白分明,清澈透亮。油浸菠菜被吃光了盤,排骨只剩下幾塊,湯全被喝光了。許愿堅持要收拾,要一山就隨她了。
把洗干凈的碗盤碼好,許愿從廚房往外走,邊走邊問林一山:“你今天下班過來的?”
“嗯。”林一山眼睛盯著電視里某醬油廣告出神。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來?”
“嗯。”和上一個回答一模一樣。
許愿離他兩米遠站著不動,等著林一山回神。
幾秒鐘后林一山終于轉眼看她:“你們公司的工作安排,我都不用打聽,自然有要向我匯報。”
酒足飯飽,林一山一手搭在沙發靠背,淺灰色t恤,黑色運動褲略顯寬松,這一身黑灰,穿在林一山身上卻不顯得暗淡,他的瞳孔幽黑,和發色的光澤相響應,越發顯得英氣,有種褪去稚嫩又正值盛年的優越感。
他邊說話邊走去沙發角落,在自己隨身的包里翻了翻,把一個錢包之類的東西揣進運動褲兜里,說:“走,帶你溜彎兒去。”
“去哪溜?”許愿從來沒在晚飯后溜過彎兒,她無數次上班下班,見過晨練、夜跑的人,年輕的或年老的,但她從來沒想過加入他們,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許愿不愛運動,尤其不愛競技體育,羽毛球是惟一還能上去場的運動項目。
“不走遠,小區里溜溜吧。”
“我做的菜怎么樣?”倆人一前一后走出樓門,林一山走在前面,許愿低頭擺弄手機,跟在后面。
褥熱有所緩解,天黑得也晚,小區里早有人散步,這在工業園區的高層住宅里,也是難得一見。早出晚歸、行色匆匆的職場年輕人才是高層住宅的標配。
許愿頭也沒抬,應付了一聲:“嗯?”腳步沒停,走著走著,感覺不對,抬起頭來,發現林一山已經被她落在后面。大概很久沒走出屋子,林一山此刻斗志昂揚,架勢是要把黑夜當白天過。
他穿了條淺色牛仔褲,一只手的拇指卡在褲兜上,另一只手握著手機,食指掛著許愿家的鑰匙和門禁卡。人畜無害的樣子,臉卻是三分怒氣七分無奈。
“我說你現在不怕我了是吧?”
許愿忙折返幾步,和他面對面站著;“挺好吃的。你跟誰學的?”
林一山朝晃了晃拿手機那只手,眼睛盯著許愿的手機問:“和誰聊呢?”
“沒聊天啊。”順毛驢,就得順著說。說著伸出手來,隨意地挽住林一山插在兜里的胳膊,拖著他往前走。
這動作再自然不過,風吹池水皺,月滿杜鵑啼。林一山被拖著走幾步,那半真半假的別扭勁兒也沒了。
許愿晚飯確實吃很多,既然下了樓,她真想著走快點消化消化。林一山一反常態,跟個蝸牛一樣,老是落下半步,跟在后面。
“你走快點,咱們沿著濱河路走到新區廣場,再走回來。”小區后面是一條人工河,沿河建成景觀公園,早晚沿疔跑步想必十分愜意。
許愿從來沒走過那條路,自打搬到這邊來,一直奔波在家和公司的兩點一線上。
“干什么?溜狗啊?”林一山目光被幾個滑滑板的小孩吸引,目光追著他們看,嘴里嘟噥。
“吃太飽了。你不撐嗎?”
幾個滑板小孩從他們身邊繞了一圈。有個小女孩,頭頂扎一下,再編成辮子,分成好多股那種,看上去頭發又黑又多,臉被曬成小麥色,混在男生堆里,比幾個男孩高出一拳。
她滑著小滑板車,游魚一樣從林一山和許愿中間穿過,速度之快,讓后面的小男孩“呀”了一聲。
林一山眼疾手快,輕輕推了許愿一把,讓出一條通道來,小女孩以鷹抓小雞的速度穿了過去。
許愿的驚呼還沒出口,孩子們已經沒影兒了。林扭過頭來問她:“撐什么樣啊?我看看。”
嘴上說著,迅速靠過來,手攬過許愿的腰,沒停,又繞身前,扣在許愿的小腹上。
手臂筋骨的力度傳遞過來,掌心的熱量不容忽視。由于身高差距,林一山身體微俯,籠罩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