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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愿自從跟著他做起項目,就覺得自己的知識儲備不夠用, 以前的工作, 是為業(yè)務(wù)部門做配套,現(xiàn)在的工作,是產(chǎn)出價值, 性質(zhì)不一樣,責任意識陡然增強。
岳海濤每天固定子聯(lián)系她兩次,早上微信問她吃了什么,晚上打一通電話, 問她到?jīng)]到家。如果許愿手上沒有事情在忙,他就多說幾句,告訴許愿單位工會要組織什么活動, 或者哪個同事的筆記本電腦被一瓶醋給泡了……
此前很長一段時間里,兩人都沒這樣細致地聊過一個生活瑣事。許愿沒有積極回應(yīng), 但她習慣了他的聲音,心理的依賴不可能即刻斬斷, 也需要一個適應(yīng)的過程。
林一山再沒消息,倒是白揚,三天兩頭跑到許愿公司附近, 幾次叫許愿出去吃飯,許愿都找工作借口推掉了。
這天晚上許愿頂著滿天霧霾下班,明明不是陰天,但是空氣厚重,遮天蔽日,她也懶得做飯,路上買了幾個壽司,準備搭杯牛奶吃完睡覺。
她換了住處,上下班路上的時間大大縮短,家務(wù)事又少了許多,一下子有大把時間,看看網(wǎng)上評分較高的電影,把史書當成小說來讀,偶爾也去攝影論壇看大神分享。日子平順,她也懶得去想過去和將來。
室內(nèi)暖氣燒得不錯,她穿了夾棉的睡褲,又喝了熱牛奶,微微覺得熱,干脆坐到陽臺的小椅子上,看外面將暗未暗的天色,可能是霧霾的原因,天空呈現(xiàn)小半片紫色,云也低得異常。
微信圖標右上角有一個紅色數(shù)字2,她用手指點開,白揚最近改了名字,叫“再不開門我報警了”,最近這個話嘮的小孩有點吵,點開果然沒有正經(jīng)事:“天象異常,快看啊”緊接著就是第二條:“怕不怕”
結(jié)尾沒有標點,許愿按滅了手機,心想晚一些再回他,也不是什么要緊事。
微信提示音又響起,她也沒再看。
等她把剩下的幾口牛奶喝完,天完全黑了。她起身往臥室走,電話又響了。
林一山——屏幕上三個閃閃發(fā)光的大字。她想了想,接了起來。
她沒說話,那頭也不說話。許愿崩不住,“喂”了一聲。林一山終于說話了:“你家在幾樓來著?”
許愿一口氣提著,百轉(zhuǎn)千回,怎么也咽不下去。她快步走到陽臺,隔著玻璃往樓下看。
小區(qū)不大,綠化不錯。路燈下霧霾還沒散去,能看到順著路停著一排車,沒有人影。她又往相鄰樓的門前掃一眼,沒有林一山一樣挺拔的男人。
心下詫異,說出話還要故作鎮(zhèn)定:“你在哪?不會在我家樓下吧?”
“下午來這邊辦事。”然后放緩語氣說:“你方便嗎?下來,我有事。”
許愿反應(yīng)過來,林一山在岳海濤家樓下,他不知道許愿搬家的事。她第一反應(yīng)是去衣柜找衣服,等她把手擱到衣架上,又頓住,嘆了口氣,也一樣放緩語氣說:“我不在……我不在樓上。”
林一山發(fā)現(xiàn)她語氣遲疑:“那你在哪啊?回外太空了?”語氣輕松。
許愿思考片刻,有了初步打算,說:“你一會也要回城里吧?我現(xiàn)在出發(fā),40分鐘能到風雨堂。”
風雨堂是d市一處商業(yè)區(qū),2000年初代建起了國內(nèi)首屈一指的高端商場,現(xiàn)在受電商的沖擊,風雨堂很多高端商場轉(zhuǎn)型,但商業(yè)氛圍的底子還在。
林一山也沒追問,收了線,即刻往城里趕。
鬼使神差,許愿沒告訴他搬家的事情,她不想讓私事成為談資,更不愿意林一山因此想到別的。
這么痛快地見林一山,她替自己找了合理的解釋:一來云南那次同行,無意間給了她一個空隙,讓她從應(yīng)激事件中回過神來,她要感謝他無心的幫助;二來林一山嘴上放肆,行動并未越界,她對他的警惕性降低,暗暗貼上“安全”標簽,此前眼見耳聞的種種,許愿寧可相信有夸張成分。
許愿不常出街,林一山更是。兩人約到街口醒目的飲品店,許愿先到了,點了兩杯喝的,坐到窗邊。林一山停車費了點時間,他推門進來時,神態(tài)與店里的閑散熱鬧格格不入,有點急切。
許愿隔著玻璃就看到他走過來的身影,天冷,他穿了件薄羽絨服,雙手插在羽絨服兜里,衣服拉鏈拉到頂,縮著脖子,邁著大步。
這個年紀和身高的男人里,他似乎偏瘦。許愿在大腦里過了一遍認識的男性,得出這個結(jié)論。
林一山徑直坐到她對面,手插在兜里,下巴縮在領(lǐng)口里,身體往座位里陷,長腿叉開放松地攤著。端詳著許愿。
“冷吧?這杯咖啡是你的。”許愿任由他看著,玻璃窗外是各色招牌,頭頂是一盞暖光燈,店內(nèi)客人聊天的出神的各自沉浸,沒人注意他們。
林一山緩了半天,才伸出手來攏了攏咖啡杯,仍然是熱的。
“這么冷的天,你怎么還往外跑?”依他的了解,這種時間段她理應(yīng)在家,但沒在樓下見到她,他倒是沒有怨懟,只是有點好奇。
“要回家的,這不是出來見你!”
“你一回d市就變野了。”林一山目光重又擱到她臉上。許愿今天扎了馬尾,素顏,臉上沒任何多余的顏色,薄毛衣、牛仔褲,連個包都沒背,應(yīng)該是把手機和鑰匙裝在外套兜里就出來了。
“我也不想,生活所迫啊。”
兩個人都沉默了,同時想到在云南度過的那幾天。
林一山清清嗓子,順著思路換了一個話題:“李望事后還問起你呢。”
“哦!你替我謝謝他的招待,他現(xiàn)在過的的正是多少人神往的生活。”這話倒是由衷的,估計d市寫字間里的文青們都會愛上他。
“你神往嗎?”咖啡前幾口比較香,喝到一半,涼了下來,林一山再也不想動了。
“嗯。從來沒那么放松過。”心防卸下,居然可以交心了。
林一山嗤笑一聲,“巷斗也夠刺激是吧?”
提到這個,許愿忍不住回想那晚強烈的聽覺刺激。眼前是如織人流、太平盛世,幾天前的那幾個小時還是暗夜邊緣、生死逃亡。
許愿心有余悸,雖然李望給了合理解釋,而且他語氣輕松,似司空見慣。但許愿事后還是搜索了白溪新聞,沒有相關(guān)報道,連個打架斗毆的小消息沒發(fā)。
想到這里,她還是忍不住問了:“真的是爭地盤打群架嗎?”
“我怎么知道。我當時擔心是暴/民,涉及宗/教或恐/怖/分子,想著如果往樓下跑,跟他們撞個正著,肯定沒活路了。所以才想往樓上跑,說不定還有希望活下來。”
許愿把頭低下來,笑得額頭的發(fā)都亂了。
等她抬起頭來,面前赫然多了一個紅盒子,絲絨質(zhì)地,燙金的裝飾掉了點粉,不是什么時尚包裝。
林一山說:“李望寄過來的,他說是你買衣服那家古著店的會員贈品。”
那只肥貓第一個沖進許愿大腦,接下來是小街盡頭那家小店,那個表情淡然身材很惹火的女店主,還有當時站到店外抽煙的兩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