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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她在亳州巡視丹砂礦時遇到了這個人,容貌出挑,氣質不俗,混雜在一群所謂的賣身奴隸當中分外惹眼。
她只不過是多看了對方兩眼,這人就極其知機的尋到機會求到了她面前。
船難受傷,為人擄劫,拐賣為奴,身有傷病,配上那副病弱美貌,做個人情憐惜一二也不是不可。
不過溫玄比她想象中要有骨氣,拒絕了這份施舍,以為她解決丹砂礦上的幾個問題為條件,換得了自己的自由身。
那天,賣身契和銀錢盤纏乃至護衛金姝是親自交到這位能人手里的,然后對方話鋒一轉,說自己自幼父母雙亡,家中親眷全無,孤身一人輾轉各地,若是金姑娘愿意俯首一顧,他想入贅金家成為她的夫婿。
說實話,作為湘淮之地以家資豐厚出名的金家獨女,金姝自小收到的愛慕就多如過江之鯽。
也就是前些年,金家背后的那位節度使攪進了六皇子謀反案,被當朝攝政王抄家流放,金家委實艱難了一陣子,被無數豺狼虎豹堵上門來,口口聲聲拿著她獨女的身份說事,要么圖她家業,要么圖她美色,抑或者有些人還想二者皆得,無恥貪婪得讓人厭惡至極。
金家名下的丹砂礦與煤礦多年來一直為人所垂涎,但從前能找到靠山屹立不倒,在失去舊靠山之后,另投新主也不是問題。
這次,金姝選擇了直接向那位心狠手辣的攝政王投誠。
當她誠意十足的捐出一筆數額不菲的銀錢為對方解了西南水患的燃眉之急后,王府那邊很快給出了令人滿意的回應。
此后,金家掛靠在王府名下,成為了攝政王的錢袋子。
對于此種情形,金姝沒什么不滿意的,同樣是做交易,和從前那位貪婪無度的節度使比起來,攝政王的誠意與庇佑可就大方得多了,只是從前的人選是父親所選,等她開始掌握金家當家做主之后,自然也要有新氣象。
攝政王就是她的新氣象。
有王府為靠之后,從前那些豺狼虎豹,有些甚至不用自己動手,就成為了攝政王刀下的土雞瓦狗,朝廷正值用錢的關鍵時刻,北方抵御外族軍費耗資巨甚,南方有異族作亂尚不安穩,小皇帝懵懵懂懂的坐在皇位上,除了做個漂亮傀儡,一切只能依仗那位手段狠辣令人聞風喪膽的攝政王。
金姝由衷的希望,這位王爺能在朝堂上多活躍幾年,畢竟,一個腦子好使手段非凡的煞神才能真正鎮住先帝留下來的這么大個爛攤子。
正是因為危機解除之后,她才有心思巡視各地產業,一方面是為了安撫人心,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精簡產業,安插人手,剪除父親去世之后金家內部的枯枝敗葉,徹徹底底掌握住金家產業。
關于婚事,她確實考慮過選贅婿入門,但也僅僅只是想法而已,金姝自問,能被她看上眼的男人,入她金家做贅婿的可能性不會太高。
畢竟,她看男人的挑剔眼光,多年下來早就出了名。
“我對金姑娘一見鐘情,是以冒昧開口,想求姑娘給我一個機會。”那時,溫玄站在她面前,臉上還有剛剛病愈的蒼白之色,但美人玉質金相,饒是病損,也絲毫不損風采。
看著對方熠熠生輝的漂亮眼睛,被當場告白的金姝也僅僅只是神色平淡的抬了下眼睛,客氣有禮的道,“溫公子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是入我金家為贅婿之事,還是免了。”
“為何?”溫玄追問道,“我自問品貌不算太差,金姑娘為何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觀金姑娘并非如此不近人情之人。”
金姝并不討厭來自眼前這人不知真假的所謂愛慕,但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的,比如,關于這位溫公子的身世。
“關于溫公子此前所說的身世,說實話,我并不怎么相信,因此,尋人前去打探了一番,巧的是,牙人這邊,關于溫公子的來歷,還真有幾分不妥。”
金姝看了一眼這位外表如高嶺之花一般神情安然的溫公子,慢條斯理的道,“牙人說,溫公子確實是遭了船難流落異地,還不幸因傷失憶,若非如此,斷然不會為人擄劫拐賣為奴,所以,如今恢復自由身的溫公子,若是恢復記憶的話,我建議你早日回歸故里,家中說不得有什么親人在等你,若是尚未恢復記憶,也不要隨意向人表白心意許諾婚姻,否則,焉知你在故鄉沒有傾心相戀之人?”
于情于理,金姝這番話都稱得上是金玉良言,奈何,她為人清醒,這位溫公子卻有幾分偏執與昏聵。
“看來金姑娘已經了解過我的情況了。”溫玄對她微微一笑,絲毫不以自己當前的身份為負累,直言道,“我確實是失憶了沒錯,但也只是失憶而已,人不蠢也不傻,心中對自己過去是否有所愛之人還是清楚明白的,自然,我對金姑娘的心意更是一清二楚。”
一個麻煩人物,就算皮相不錯,也不值得金姝為此冒險,畢竟,作為一個尚且不算熟悉的陌生人而言,她對溫玄的印象簡直是太簡薄了。
“要是溫公子堅持,我也不多言相勸,”金姝笑了笑道,“畢竟,愛慕我的人那么多,若是每個都要我為此費心的話,那我哪還有空來操持金家這份家業。”
“所以,溫公子盡管堅持這份心意,我卻是沒空也沒心思回應的。”
金姝冷酷無情的拒絕了這么一個隨身攜帶著麻煩的愛慕者,離開亳州之后,她很快轉道余州,等將金家的產業全部梳理一遍,時間也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發生了不少事,最典型的要數那位“糾纏不休”的溫公子。
他倒也沒給金姝帶來多大的困擾,事實上,在她行事的過程中,還屢屢出手相幫,不得不說,這人著實是一個聰明人,很能把握金姝的辦事風格與行事思路,很好的補上了她和新班底配合不佳的缺漏,圓融手段很讓金姝為之側目。
夏日的夜晚,月光清冷,銀河璀璨,蛙蟲鳴響,金姝坐在泛著荷香的水榭里,給對面的溫玄斟了一杯酒,并奉上不菲謝禮。
“溫公子襄助我行事,當酬以重謝,”她笑道,“只是,您這份心意再如何體貼細致,也不足以讓我拿婚姻之事去考量,還望公子清醒一二。”
溫玄抿唇不語,這不是他第一次被拒絕,也不是第二次,甚至不是第三次第四次,每當他表露出心儀這位金姑娘的態度,都會換來她毫不留情的冷酷拒絕。
他并不氣餒,只是多少有些心塞,完全不明白她為何對他沒有半分心動,明明,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差。
她以為在亳州的丹砂礦場是兩人第一次相見,實則不然,在更早之前,她穿著男裝救人時,他眼里心里就裝進了她。
只是那時候的金大小姐不會在意一個狼狽路人,她目光看過來時,溫玄也不大希望她第一次看到的是那樣的她。
后來得知她要來亳州巡視丹砂礦,他費盡心思終于將自己送到她面前,結果只是想入她的眼,也求而不得。
溫玄并不在意自己失憶這件事,他堅信,無論他失不失憶,他一定都只喜歡眼前這個姑娘。
可惜,對方不信也不在意,是一塊極難啃的骨頭,不肯給他半點可乘之機。
他想,他得換一個路數了。
***
換了路數的溫玄,最后終于如愿以美色晉身。
試圖上位成為金家贅婿的溫玄,先是成功勾引金姝,成為了她的入幕之賓。
等枕邊風吹得足夠多足夠野之后,一直以來總是積極表現的他,終于搞得金姝不勝其煩,在婚事上松了口。
婚事之上,金姝并未大辦,她總覺得這位贅婿有朝一日恢復記憶之后會回歸不知道在哪里的家族,既然如此,完全沒必要興師動眾的搞一個肯定會成為麻煩的爛攤子。
當金姝心意堅決,溫玄只能妥協,雖然沒有大辦,但他的身份和名份到底是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