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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間那人有著一張英氣的面容,俊眉深眼,唇色淺淡,長發被一個銀環扣高高地束起。但眼角處一道深深的疤痕,平添了幾分煞氣。他看起來似乎才二十出頭,卻不屑于正眼看一旁質問他的秣陵君一眼。
見小院里陸陸續續有人躍上墻頭,也只是投來不咸不淡的一瞥,繼而一手抓了個殘魂,略微使力便將那還在嗚咽的殘魂捏成了一道掙扎不已的黑氣。
秣陵君自然看出了他的意圖,身后龍骨所化的骨鏈激射而出,想要阻止青葉的動作。
青葉卻只輕蔑地一笑,張口將殘魂吞下,腳跟一轉,便躲過了骨鏈,甚至那滿是繭子的手掌還死死地攥住了骨鏈。
幾年不見,倒是長進了不少嘛,大名鼎鼎的秣陵君。
秣陵君卻只是憤恨地瞪了他一眼,掐訣施咒扯回了骨鏈,沉默地退回到盛璇光身側,與素瞳一左一右地護衛著。
青葉仔細打量了一下被秣陵君護衛著的男人,生得白凈且有一副勾人的好相貌,站在月下不言不語,幾乎比得上傳說里的月娥。
眼下那顆朱紅的淚痣,一下子就扎進了青葉的眼里。
身子不由得輕顫起來,但青葉卻毫無察覺,他越過密密麻麻的殘魂,近乎殘酷地在那人面容上一寸寸地掃過。
一時之間,竟又只剩下了那些嗚咽聲。
在青葉打量盛璇光的時候,他也在打量著這位傳說中曾驅使了秣陵君十年的青鬼。
青鬼有著一副他熟悉至極的面容,卻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人的性子。
但鬼怪本就無定形,外化皮囊皆是假象,也許是那人死后被青鬼竊了面容也說不定。
說得更難聽一點,哪怕青鬼就是故人,盛璇光也不會有什么憐惜之情。
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青鬼既然作亂人間,擾了冥府秩序,那么,他們之間便只有敵對一種關系了。
花微杏對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并不知情,她只是覺得青葉這人著實奇怪。剛才還囂張得似乎全天下只有他一個人,此時便默默不語只用那種懷念的眼神望了過來。
她不由得心弦一驚,總不會,這也是以前的她惹了的禍吧?
為了確定,她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有些尷尬的場面。
那邊的!
嗯?青葉尚在回憶之中,便被人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眉眼間滿是戾氣,惡狠狠地望了過來,猶如黑夜中的一匹孤狼。
花微杏被他看得打了個哆嗦,卻因著有盛璇光在身邊十分地有底氣,挺直了腰板接著往下說。
你是叫青葉對吧,為何要對這些殘魂下手?
青葉顯然沒想到,一個看起來臉生的小姑娘居然有這樣的膽子,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一點都不怕他。
他大笑了幾聲,倒是顯得沒那么兇了,語氣和緩地道: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你可聽過青鬼的名號?
青鬼?
花微杏滿頭問號,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盛璇光,男人唇角噙著一絲溫柔的笑,此時與青葉遙遙相對。
青鬼乃是中都城人人懼怕的地縛靈,夤夜魍魎、百鬼夜行,便是由他主持的。
他曾驅使心性損毀的秣陵君十年,為禍中都城,此地神官與之相斗,卻始終不得其法,反而處處受其壓制。
九重天派武神來圍剿之時,青鬼卻依仗著一城人的性命來作為養料補給,最終也沒能成功。而是兩方劃下了界限,將中元節前后五天的夜晚贈予了青鬼。
在這期間,他可以做任何事,不受管轄。
盛璇光語調平和,恍若在敘述一段書上的往事,但其中種種惡事,是個人都能聽得出來。
垂陽已經將玄匕握在了手中,借著寬大的淺紫色袖擺遮擋了起來,引仙綾在她臂間乖巧地伏著,恍若是條普通的披帛。素瞳的眼眸早已變作了豎瞳,在冰冷的月光下折出詭異的光彩來。
相比于他們,花微杏的反應就顯得平淡了許多,她捏起了一枚附著銅綠的銅錢,向上高高拋起后扣在了掌心。
她的視線牢牢鎖在青葉身上,澄澈的瞳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似乎要透過他的皮囊看到內里似的。
這樣清明的視線,讓青葉心生厭煩。于是乎他也懶得和這些人多費口舌,正如那黑衣男子所說,中都城的夜晚是屬于他的,不管是誰,都沒有資格,也沒有那個本事來管他。
困在中都城的年月里,青葉已經習慣了旁人懼怕和嫌惡的眼神,對上那小姑娘時,卻還是打心底地反感。
他將這一切歸咎于大事將成前的焦躁,卻也不會因為這是自己的問題而放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