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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城大多數百姓對于李家退親其實很是理解,畢竟誰家也不會把自家正值花期的閨女兒往火坑里面推,哪怕這火坑之前是個金疙瘩,還是他們好不容易才求來的。
花微杏對此不置可否,只專心地聽。
其實說起來,書生也算得上陳李兩位公子的同窗,只是本事不高,并不能混到這兩位貴公子的圈子里去,只能遠遠地瞧著。
似乎是從來沒有被這么多人以急切的目光對待,書生有些飄飄然起來。
在此時,忽然有個小姑娘舉手,他也是書院里出來的人物,伸手示意那姑娘說。
姑娘和個小兔子似的,粉白衣衫分外可人,云鬢香腮,發上珠花都好看得緊。
那,陳公子是怎么倒了大霉的呀?姑娘語氣天真可愛,略微歪頭,粉色的發帶自臉側垂下,像個小仙子。
書生正想回答,就聽見百姓們你一句我一句無比熱情地說了起來,一個個,仿佛親眼見了那陳公子怎么發瘋。
陳公子不聽老人勸呦,說了中元節子時過后,白山道上百鬼夜行,魍魎眾多,一不小心就會丟了魂。他倒好,自個兒送上門來,丟了魂變作個瘋子也是自作孽。
誰也不知道他大晚上到白山道來干什么,中元節鬼門開,魑魅魍魎夜行,一個大活人闖進來,那不好比肉包子打狗,有命在就不錯了。
聽說早些年,有人直接丟了性命呢。
哎,你說的是那什么名動中都城的絕世花魁吧!我聽說是有人要強占她,嚇得她和情郎連夜私奔,哪想情郎還怕沒出來,她就被白山道上的魍魎生吞咧,連個尸骨都沒留下呢。
聽著幾個熱情大娘的八卦,花微杏完美地充當了一個乖巧聽話的小輩,也不嫌她們唾沫星子橫飛嗓門奇大,只柔柔地應幾聲。
這幾位大娘可能在家里從來沒見過如此懂事聽話的孩子,當下就拽著花微杏的胳膊,一邊往前擠,一邊回頭用和藹至極的嗓音說道。
小妹子這地方可看不見什么,俺帶你往里走走。
三個大娘在前面開道,領頭的那個順手推了一把一直在她們身邊做啞巴的女人,然后就帶著老姐妹們和那些個對她們如此行徑有怨氣的人唇槍舌戰去了。
一個深藍布裙的年輕小媳婦被丟到她身邊護著她,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靦腆地說道:我婆婆就是這性情,沒惡意的。
花微杏也只是笑了笑,沒說話,心里卻想,萬幸盛璇光剛剛追去了其他地方,不然,還不知道得花費多大功夫,才能帶著他打探消息呢。
被帶著擠到了戲臺前面,她也就和這群婦人們一起抬起了頭,等著第二場戲的開場。
從小媳婦溫吞的話語里,花微杏得知第二場演的是神使點化惡鬼,使之得道升仙的戲碼,聽起來,似乎也是曾經發生過的真事兒。
百姓們熱切地看著戲臺子,先上來的是一個著花衣左手握著刻刀右手攥著一柄未成的木扇子的人,面上胭脂勾畫,活脫脫一個美嬌娘。
花微杏心想,莫非是段纏綿悱惻的故事?
可臺上的人一開口,就把她這想法打破了。
嗓音清越,猶如深澗流水,卻并不女氣。
這是個男人。
花衣男子自表身份,他喚作林洗墨,是戲班子里的當家花旦,不幸遭了大難,只能在這處天天唱戲。
當然了,原詞文縐縐的,花微杏左耳進右耳出,只知道了個大概。
周邊的人雖然年年都看這戲,卻仍舊有那多愁善感的人感慨幾句:不管看多少遍,都覺得林洗墨真的好慘啊。莫名其妙丟了性命,想在生前的地方唱個戲都不行,被那些壞人請了諸多道長來超度。
是啊,那哪兒是超度啊,擺明了就是虧心,怕林洗墨報復。也萬幸神使大人英明神武,沒聽信小人讒言。
花微杏一邊聽著百姓們的話,一邊看著戲臺之上花衣男子身段柔美,口中咿咿呀呀的念詞。
而這一切,包括剛剛還慨嘆著林洗墨的命運的百姓,都陡的安靜下來,恍若被人集體下了禁言咒。
臺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玄服的公子,金冠束發,眉眼狹長,眼尾處一顆淚痣,周身氣勢卻極其凌厲。他只是半瞇著眼,看了看那扮作林洗墨的男子,并未說話,卻讓眾人都為林洗墨捏了一把汗。
他們心中無一不在想,以前總覺得林洗墨成了冤魂,卻被神使三言兩語勸服,實在是沒有什么骨氣。但見了這男子才知道,什么叫做無言的威壓。
這人都無需開口,只這么冷冷地瞥過一眼,他們就忍不住想五體投地大聲求饒。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