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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明知道風寥寥來者不善,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待白清明和柳非銀落座, 人俑們分成兩列, 一列彈奏, 一列起舞, 那個男俑便在一旁為他們把盞。柳非銀無聊地戳了戳那個男俑, 竟戳出個紙窟窿, 忙清個嗓子把臉轉到一邊去, 搖著扇子裝沒看見。
玉鈴蘭一口輕煙噴在他的面上, 神態懶懶的,與他調情:“白日里才見了一次, 公子就深更半夜的闖進我的院子里來, 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
若是普通男人此刻怕是要神魂顛倒一番, 可美色這東西, 在柳非銀的眼里最是平常。這番舉動落在他眼中, 便有幾分班門弄斧的意思, 指著白清明道:“本大爺每天對著他, 都快要看膩了。你這等姿色也就跟我們鋪子里端茶的綠意丫頭能比上一比。”
玉鈴蘭怔了怔, 數百年間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怔過之后, 大笑出聲:“你這人, 還是這樣有趣。”
她用了“還是”二字,柳非銀沒在意, 白清明卻覺出幾分不對味來。
風寥寥點頭道:“此番真是好, 坐在這里四個人, 卻是兩段好姻緣。”
“兩段? ”白清明詫異極了,“風家主和這個男俑……”
風寥寥知道他揣著明白裝糊涂, 并不廢話, 枯瘦的小手打懷里掏出個火符來。那男俑斟上一杯茶給她, 正待坐在她旁邊,像往常一樣將她抱在膝上, 一張火符貼在額上,頓時一團藍紫色的火焰從他的周遭升騰起。那俑人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像是不明白似的, 空茫的眼睛又望向自己的主人, 還未等他張口要說什么, 火焰包裹了它, 已燒得灰都不剩了。
“我花了好多心思教這個 男 俑 煮 茶 , 可惜了。”風寥寥悠閑地品著茶, 漠漠地望向白清明,“現在沒有什么東西阻礙我們談姻緣了。”
白清明很少生氣, 因為這世上已經很少有事情讓他生氣。
那個男俑已經有了懵懂的神智, 他不信風寥寥看不出來, 只是風寥寥卻因為一句話, 就毫不留情地將它燒了個干凈。若是不如她風寥寥的意, 那她看不慣的一切, 都要燒個干凈。
“風家主要談的是什么姻緣? ”
“鈴蘭喜歡柳公子, 這是柳公子的福氣。而我下嫁 與你 , 也是你的福氣。”
柳非銀幾乎要笑了,福氣這種事, 當事人里嘴里說出來才是福氣。就如同一個人娶了個好妻子,說些自謙的話, 賢弟謬贊了, 賤內不過是一個普通婦道人家。這話當事人嘴里說出來才是自謙, 若是別人道一句, 愚兄啊, 你的賤內不過是個普通婦道人家。這八成是要打起來的。
白清明倒是認真思忖了一下, 問道:“我白氏封魂師雖到我和師兄這一代, 都是師父臨終前將全身的血渡給徒弟, 但還是一茬一茬地弱了下來。風家主雖然有這么一雙不熄之眼, 但以子嗣傳承血脈, 怕是也行不通的。”
風寥寥道:“我自然是有我的方法生下有封魂師血脈的孩子。我們封魂師一脈在人間沒落太久了,若再不繁榮, 便只能毀滅了。”
“封魂師應運而生, 也終將應運而滅, 這是世間萬物的最終宿命, 為何要執著于繁榮, 不能隨遇而安呢? ”
“若我們祖師爺當日隨遇而安, 哪有我們封魂師一脈呢? 不過白老板是聰明人, 現在你和柳公子在這里 , 不如隨遇而安罷。”風寥寥看向白清明, 像在看待價而沽的貨品般, 舉起杯,“寥寥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吃了這杯茶, 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白清明看向坐在身邊正拿起茶杯的人。柳非銀本要喝茶的, 聽到這句話, 被白清明瞪了一眼,連忙又放下了, 尷尬道:“我還不渴。”
這便是談不攏了。
風寥寥放下茶杯, 攏了攏袖子, 看著那杯茶,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只說:“還真是遺憾哪, 不吃敬酒, 非要吃罰酒。”
說著, 風寥寥將那杯茶隨意地潑了出去。
白清明是有所防備的, 在風寥寥潑茶的瞬間, 立刻摟住了柳非銀的腰帶他躍出涼亭。那杯茶原本是水色碧綠的好茶,潑出去的一瞬卻蒸騰出一團黑色戾氣, 那戾氣化成一頭流著口涎的黑煙猛虎狀沖他們撲來。
白清明捏了個字訣,手上的蜜蠟串子飛出一串細小的梵文, 如緊箍咒般套住了猛虎的脖子。猛虎尖厲地長嘯一聲, 碎成點點光屑。
白清明將柳非銀送到白鴛鴦的背上, 折扇如鋒利的刀刃般插入地上的陣眼。梵文鎖鏈破碎成星塵, 游兒一得了自由, 立刻呼嘯一聲, 大怒地要撲上去。白清明擋在游兒身前, 看向已經走出涼亭的風寥寥, 冷道:“風家主, 這滿鎮的戾氣是你帶來的? ”
“是又怎樣? ”
一 個人俑奉上七弦琴, 風寥寥手指輕輕一撥,“錚”的琴音化作無數條紅色的絲線, 鋪天蓋地地朝白清明他們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