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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明看著這世事如流水般一去不回地發(fā)生著， 可柳非銀也一去不回。

“上古水神八翠澤將自己封印在琥珀里， 一覺醒來， 六百萬年過去了。”白清明嘆氣，“幸好你三年就回來了， 若是六百萬年后， 這天地間也早就沒有我了。”

“你就足足等我了我三年嗎? ”

白清明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說什么等， 反正我也回不去， 只能在這里啊。”

柳非銀無法想象他一個(gè)人怎么度過的這三年， 環(huán)顧這湖上的庭院，垂在水面的楓樹叢更沉了， 湖中錦鯉也肥了一圈， 湖心凸起的土丘上， 一株枯死的燈籠樹苗， 沒有人去管它， 它就一直在那里枯著。他許久沒說話， 這一刻才真正地承認(rèn)， 在白清明有限的人生里， 他消失了三年。

柳非銀心中說不出的沮喪， 低著頭問： “難道我判斷錯(cuò)誤了， 那對小鴛鴦的宿命該被我弄死才對?”

白清明笑了笑， 幫他摘了蝶簪，用軟巾去擦他發(fā)上的水：“你現(xiàn)在后悔也晚了， 兩只小鴛鴦， 一只做了赤松王， 一只在守山軍營里練兵。”

他們正說著， 一群螢火蟲聚成的蟲燈引路， 小山神御風(fēng)而來， 趕路趕得很急， 氣喘吁吁， 看到柳非銀簡直像是見了鬼一樣， 躲在亭子八角的飛檐之上， 露出兩只眼睛心虛地看著他。柳非銀都以為自己長了三頭六臂， 奇怪地問： “你怎么這么看我?”

“阿星……怕你生氣。”

“生氣? ”

柳非銀更奇怪了，“你做了什么讓我生氣的事嗎? ”

“是我把你帶到這里來的， 害你不見了。”

“如果時(shí)光回流， 你還會不會把我?guī)У竭@里?”小山神想了想， 還是點(diǎn)了下頭，就算是害得柳非銀三千年回不來，她還是要這么做。

柳非銀看她愧疚的小臉， 釋然地笑了： “你看吧， 這可不是什么偶然， 這是必然。既是必然， 我也沒理由去怨你。”

小山神這才從屋檐上跳下來， 拘謹(jǐn)?shù)囟阍诎浊迕髋赃叄?小手拉住他的袖子， 低著頭摳上面的云紋。

直到白清明問她：“阿星， 你剛才慌慌張張的是怎么了?”

小山神這才想起來， 倒是也不急了， 慢吞吞地說：“都城中送來了軍令， 要柳將軍交出屠殺赤松邊境百姓的主使人， 要斬首示眾。”

白清明一愣：“屠村? 什么時(shí)候? 那又是誰下的令? ”

“是兩國和談時(shí)， 赤松軍已退回了邊境， 當(dāng)時(shí)帶兵出去的是簡家姐弟。”

“……”

（十六）

而此時(shí)簡家的祠堂里， 簡靈鶴與簡靈犀二人跪在祖宗牌位之前。二人誰都沒有說話， 只是筆挺地跪著。

窗外更深露重， 涼氣從地下鉆進(jìn)膝蓋里， 簡靈鶴膝上有舊傷， 她痛得幾乎跪不住， 蒼白著一張臉不停地發(fā)抖。

幾個(gè)月前的那次屠村還歷歷在目，他們的小隊(duì)駐扎在一河之隔的流蒼境內(nèi)，對岸的赤松人仗著水性好，深夜偷渡而來給他們的水源投毒。

炊事官取水的時(shí)候，發(fā)現(xiàn)昨日養(yǎng)在水里里要做湯的的兩條鯽魚翻了肚皮，堪堪避過一場災(zāi)禍。

簡靈鶴下令將計(jì)就計(jì)， 假裝按兵不動(dòng)， 入夜后，有幾人渡過河摸進(jìn)他們扎營的地方， 看他們有沒有毒發(fā)， 被捉了個(gè)正著。

這次投毒并不是完全沒有效果，殺了兩條魚， 還有一匹戰(zhàn)馬。那匹馬是簡靈犀的戰(zhàn)馬， 從小親手喂養(yǎng)大， 跟著它上戰(zhàn)場從不退縮， 受了很多傷， 他待它如手足。他坐在地上， 將馬頭放在膝蓋上， 沉默地一下一下地?fù)崦彳浀淖酌?

那幾個(gè)人不過是普通的赤松百姓， 根本就不懼怕他們， 還幸災(zāi)樂禍地大笑著， 叫囂著：“竟然只死了一匹馬， 算你們走運(yùn)了！ 不過， 你們最好把我們好好送回去， 我們?nèi)羰翘炝吝€不回去， 保長便會去向我們軍隊(duì)求救。若是我們陛下知道了你們流蒼的士兵殺了我們赤松的老百姓， 你們就休想和談了， 定要我們赤松的十萬鐵騎踏平你們流蒼！ ”

兵士們氣得面紅耳赤， 只等著兩位小隊(duì)長發(fā)話， 便將他們斬殺。

簡靈鶴玩著手中的匕首， 不緊不慢地問：“你們的家在哪里? 也好讓我們知道要把你們送到哪里去。”

領(lǐng)頭的那人嘲笑道：“所以說你們流蒼男人忒沒種， 竟然聽一個(gè)女人的， 女人不回家伺候男人生孩子混在男人堆里， 成什么樣子！ 你沒資格跟我說話， 要那個(gè)男人來說！ ”

“沒種么? ”簡靈鶴絲毫不介意，“我問你們的家在哪里， 不過是想著你們死了以后， 派人把尸體送到你們家人那里， 既然你們不要， 那就扔到山里喂狼吧。”

說罷揮了揮手，“拖去河邊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