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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家是習武世家, 院子也是怪石嶙峋, 樹栽的是梧桐, 花是浮在水面上只生了一個個嫩盤的荷。院中還開了專門練武的空地, 架子上擺著擦得锃亮的十八般兵器。
二人坐了, 管家親自在旁邊伺候茶水。
柳非銀笑嘻嘻地跟管家說話:“婚事在下個月初八, 不到半月了,是該忙起來了。”
管家笑道:“是啊, 我們夫人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他們可是從小就訂了親的。”
“是家里人訂的?”
“不是, 是我們二公子自己去謝府求的親。”
柳非銀驚道:“何時? ”
“七歲時, 二公子聽夫人說, 姑娘要靠搶的, 晚了就被訂走了。于是他就自己去庫房里挑了一匹玉馬, 木盒都沒用, 抱著去了謝家。”
“人家同意了?”
管家哈哈大笑, 無比得意,“那可不, 他岳父親手接了聘禮, 坐實了這樁親。”
柳非銀跟著大笑, 白清明也莞爾。
(十四)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 簡銜羽負手大步走來, 黑白分明的鶴眼, 形狀姣好的薄唇, 尖下巴, 眼角眉梢是掩飾不住春風得意的喜悅。他聽說是柳非銀, 又想起兒時記憶中, 的確有那么個不省心也不著調的家伙。
進了院子就聽到笑聲,簡銜羽問:“說什么呢,笑得這么開心。”
這兩個人里,他一眼就認出了柳非銀,人的樣貌和小時候有差別,不過那骨子里透出來的囂張勁兒,倒是旁人學也學不來。
“柳非銀, 你倒是稀客。”
柳非銀眉毛一挑: “你認得我? ”
簡銜羽揚了揚下巴, 說:“你們二人, 這位公子文雅高潔, 如皎皎明月。既然人家不像柳非銀, 那就是你了。”
白清明起身道:“謬贊了, 在下白清明。”
簡銜羽謙遜地一抱拳,“不才簡銜羽。”
柳非銀聽出了奚落的味道, 倒是有幾分故人相逢的感覺了, 笑道:“你這捕風捉影認人的手段也是高明。”
“是啊, 只此一家, 絕無分店了。”
這么幾句話寒暄下來, 竟一下子就熟稔了。
柳非銀不得不相信, 自己和這個簡銜羽的確是有幾分相投的, 也難怪兒時能玩到一起去。
簡銜羽也不拿他當陌生人, 把他小時候上樹捉蟬掛爛了褲子, 下水摸魚差點被沖走等等糗事如數家珍般說了一遍。來時只想著賣傘郎口中那個殺過人、眼神狠厲的將軍, 見了這一世的簡銜羽, 生在太平盛世, 竟成了個性格爽朗又活潑的青年。
轉世后的簡銜羽喝了湯, 過了橋, 與前世再沒任何瓜葛。
這一世的他, 有個青梅竹馬的打小就喜歡的姑娘, 自己抱著玉馬求來的姻緣, 他不是薄情寡義, 所以白清明說不出一個字來。
白清明來之前本想說的話, 果真一個字, 也說不出來。
一個時辰后, 本來晴好的天, 又下起細雨來。管家過來請二公子去試婚服, 白清明起身告辭。
簡銜羽看了看天, 對管家說:“取把傘來。
”管家去了趟屋里, 取出一把傘,傘面綴蘭花, 傘柄掛著鈴鐺, 說:“上次您帶回來的那把正好在屋里。”
白清明接過傘, 打開看了看:“這傘真是別致, 哪里買的?”
“上回雨天出門, 小廝沒在身邊, 我也沒裝銀子, 是橋上的賣傘郎送的。”簡銜羽補充說,“那小哥雖然人有點怪, 但是個好人呢。”
白清明呆了呆, 接著啞然失笑,他竟是送對了人。
只可憐了那個在橋上賣傘的傻瓜。白清明不是沒經過事, 大悲大痛過, 也大徹大悟過, 見過那么多癡男怨女, 可他覺得賣傘郎可憐。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可憐, 現在覺得更可憐。世上萬萬千千的詞句, 他只能找到兩個字形容他: 可憐。
回錦棺坊的路上, 白清明無端地嘆了口氣。
“你也是怪了。”柳非銀正經地說,“你什么時候為別人的事傷心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