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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非銀嘬了嘬牙花子, 心想著你兩把傘可真貴啊。
(六)
傍晚柳四小姐遣了管家來接柳非銀回去, 柳非銀好不容易跑出來,自然是不肯回去的, 搖著扇子大喇喇地靠在榻上, 管你磨破了嘴皮。管家也是個執拗的性子, 扒著門框不走。白清明正在和畫師下棋, 被他們鬧得頭疼, 只能保證說:“你去回了柳四小姐, 人在我這里絕對跑不了。”
管家得了保證, 這才放心地回去回話了。
院里的湖上游廊, 游兒和白鴛鴦小哥倆正趴在欄桿上, 邊親熱地說話邊釣湖中的錦鯉。店里湖中的錦鯉有了靈性, 釣上來也不能吃, 白鴛鴦抱著舔一舔再放回湖里去。游兒也想學著他嘗一嘗,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
已經是深夜, 院中湖心的燈籠樹的燈籠花輕搖花盞, 湖面上倒映著好似漫天的星子般, 恍然間好似誤入仙境。
白鴛鴦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人, 這一路更深露重, 帶了一身濕漉漉的青草氣。“這位小哥兒, 柳非銀公子約小人來此。”那人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我們是朋友。”
白鴛鴦呆了呆, 聳了聳鼻子, 覺得面前的這個人身上有什么奇特的香味。他知道自己應該請人進去,可是手腳不聽使喚般又湊到那人身上噢了噢。那人奇怪地看著小小的孩子一頭扎拱進自己懷里, 滿臉通紅眼光發癡, 嘴角還流著口水, 喝醉了一般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游兒見白鴛鴦去響門沒回來,過去一看, 立刻跳腳了,“你這妖怪施了什么妖法? !”說完自己也怕,后退兩步齜牙咧嘴, 往屋里喊,“小白老板, 再不出來, 你們家的鴛鴦要被妖怪吃啦! ”
白清明和柳非銀從屋里跑出來一看, 白鴛鴦的耳朵和尾巴都出來了, 四腳并用地扒在賣傘郎的身上憨癡地磨蹭, 而賣傘郎一瞼的迷茫之色, 偏偏又不知發生了什么事。
白清明忍不住“噗嗤”一笑, 走上前去, 把白鴛鴦從人家身上“撕”下來, 轉身把他交給游兒,“沒事,今晚你抱著他睡。”
白鴛鴦的手一碰到游兒, 立刻四腳并用地抱緊, 繼續咿咿呀呀地蹭。游兒大急, 想甩也甩不掉,“小爺為什么要抱著他睡? 啊呀, 鴛鴦這是怎么了呀……鴛鴦別咬我……疼疼疼疼……”
如此一番雞飛狗跳。
白清明請了客人進門, 領到了院內的水軒。柳非銀是個不中用的,只會吃,不會伺候人, 留了畫師在一旁把盞。
賣傘郎抬頭看著燈籠樹, 一臉驚訝,“小人聽說燈籠樹只生在云國。”
白清明摩挲著手里的蜜蠟珠串子,點頭道:“你本不會出現在這世上,現在卻坐在這本不會出現在流蒼國境內的燈籠樹下, 與這些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喝酒。”
賣傘郎點頭,“我是樹精。”
“尋常的貓喜歡在木天蓼叢里打滾, 貓妖卻能醉在相思木的氣味下。”
眾人登時明白了白鴛鴦那貓兒露出癡態的緣由。賣傘郎這才真正意識到, 這錦棺坊的人哪個都不是凡夫俗子。怕是柳非銀請他來, 也是面前這位的授意。他只是個賣傘的外鄉人, 沒什么特別的。面前的人一眼看出他的真身, 又引他來, 那么能想出來的目的, 怕是只有一個了。
賣傘郎雖不懼怕消亡, 但也不想折在這里。
“小人沒做過壞事, 不會法術,除了永遠保持這副模樣, 與尋常人無異。”
“……”
“小人現在還不能死, 我在等一個人, 我要等到那人, 陪他一世,這是小人承諾過的。”
“……”
“小人等到他, 也不知他能活多久, 說不定一世短如曇花一現,這也是一世。”
“……”白清明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 看了看柳非銀也是同樣愕然的表情,面面相覷了半天, 還是柳非銀先開口,“你以為錦棺坊是什么地方? ”
不過是尋常的疑問, 聽到賣傘郎的耳朵里, 卻像是威脅一般, 他蒼白著一張臉道:“賣棺材的地方……不就是給人送終么?
”“也對……”但是又有哪里不太對, 柳非銀啞口無言
。畫師又跟著解釋一句,“我家主人姓白, 不知道客人有沒有聽說過封魂師? ”
賣傘郎搖頭,“既是封魂, 也就是要命的營生吧。”
“……”
一時間院中沉默如石, 琉璃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柳非銀最先找到舌頭, 開始講故事。第四次神魔大戰時期, 三界秩序失守, 冥界地獄魂滿為患, 大批游魂無法輪回, 為了恢復維持冥界的秩序, 冥神下令打開通往人界的鬼門。人間百鬼夜行, 怨氣沖天, 導致瘟疫橫行、尸橫遍野, 儼然成了另一個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