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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周的假山雖是嶙峋的怪石, 可仔細看都是讓工匠細細地磨去了棱角。池水清澈見底, 鋪滿五光十色的雨花石。
“小姨媽……不對, 這樣喊雖然親近, 卻要把你喊老了。”白清明笑盈盈地喊,“思思。”
柳四小姐立刻心花怒放,“清明。”
這就算是一見如故了。
九十九橋鎮(zhèn)雖是個靈秀之地, 不缺游歷過四方的清修隱士, 不缺戰(zhàn)場上一槍挑掉敵方上千精兵的殺神, 不缺長袖善舞貌若天仙的佳人, 更不缺那些貌不驚人卻行蹤詭秘的怪客。但是與柳四小姐談得來的卻找不出幾個, 問題自然是出在柳四身上。她繼承了柳家不怕惹事就怕事鬧不大的個性, 朋友交不上, 想殺她的倒是出門就能碰上。
可白清明倒是很欣賞柳四小姐。第一, 柳四富貴, 家里人又多, 可是個大客戶。第二, 由于認識的討厭鬼太多, 他白清明對討厭鬼的忍受能力很強, 柳四這種程度的已經算得上相當可愛了。
二人聊了大半日, 眼看到了晌午用膳的時候, 白清明起身告辭。柳四小姐也沒留他, 在九十九橋鎮(zhèn)只有打秋風的窮親戚才頭回登門就吃主人家的飯。
白清明前腳剛走, 假山后就鉆出個泡得慘白的男子, 湯泉中自是不著寸縷, 只披著一頭濕淋淋的烏發(fā), 平日里的桃花眼瞇著, 氣到極致反而整個人沉靜無波。
“瞧你這張可愛的小臉兒。”柳四翹著腳, 一副囂張的模樣,“非銀,怎么說我也是你的長輩, 你還想打我呀。”
“衣裳拿來。”
旁邊的侍女抱了衣裳過來, 又斂目規(guī)矩地退開。
“你要不是整日里都想著要跑,我何苦把你扔池子里泡著。”柳四嘴上苦口婆心, 臉上卻都是看好戲的樣子,“人家相府千金自己要相看一下, 又不是盲娶盲嫁。不過拜在人家石榴裙下的公子可比過江之卿,估計也看不上你這個繡花枕頭。”
繡花枕頭不講話, 陰沉沉地把衣裳穿了。“不過也奇怪, 白清明在這里坐了半晌, 竟然連你的名字都沒問過, 說不定他是真的來查賬。”
柳非銀慢條斯理地套上靴子, 又冷又無奈地看了自己小姨媽一眼,一句話沒說地走了。月前柳非銀來九十九橋鎮(zhèn)祭祖,本來十天半月就要走的, 卻被柳四絆住, 非要他去相看媳婦。
他可是城靈, 待到這一世的肉身消亡, 記憶卻一直會留著。乍一聽好像沒什么, 可是跟個人類女人過一輩子, 再生幾個孩子傳宗接代。看著枕邊人從璀璨年華到垂垂老去, 再看著兒孫從軟糯的孩童長到婚嫁的年紀, 再看他們老去死去……怎么想都是一件毛骨悚然的事。
可這些也不能跟其他人說,說出來的話, 柳四估計要送他去醫(yī)館治一治瘋病了。
柳非銀心情很郁卒, 他在假山后藏了那么久, 聽白清明和柳四聊了一地雞毛蒜皮, 就是沒提他, 心里火燒火燎的。
他咬牙沖出柳家的大門, 想著殺到錦棺坊給他好看, 一出柳家大門, 就見門口的拱橋上, 白清明抱著把傘, 抄著袖子站在那里, 正用惡作劇得逞后那種打趣的看著他。
柳非銀一愣, 心思百轉千回, 咬了半天牙, 最后哭笑不得,“你呀。”
白清明也笑, “我什么? ”
柳非銀疾步走過去, 也不氣了,“算你有心, 還來救我。”
“誰說我是來救你的? ”
“……”
白清明打趣他,“店里忙, 我缺伙計。”
柳非銀桃花眼一彎, 也打趣他,“你呀, 不誠實, 明明是來搶親的。”
白清明不跟他打嘴官司, 只說:“我餓了。”“哦哦哦, 鎮(zhèn)上有家酒樓, 山澗里春季才是蟹子膏滿肉肥時, 只需加入蔥姜黃酒去腥, 再燙壺紫星酒。哎呀哎呀, 那滋味, 真是給個神仙做都不換。”柳非銀拉了白清明的手腕, 急匆匆的, “快走快走。”
(四)
走了一半, 雨落下來。
白清明幸得贈傘, 傘面綴著盛開的藍色繡球, 傘柄墜了個銅鈴, 行走間鈴聲清脆作響。柳非銀往傘下躲緊了些, 慢慢地和白清明行走在雨中,“這傘倒是風雅。”
“你若是知道這傘有借就要有還, 怕是要趕緊找個山坳扔了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