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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模糊,四下皆寂,只余淺淺呼吸之聲。
風從地底深處流入,捎帶起一陣倒灌的尸傀低吼。
夙無妄繼道:“先離開這里。”
柳清迷不愿走,一咬牙,忙拉住人,急道:“哥哥可曾忘了,天役城的雷罰皆因你我而起,這結界之下有可能關著無數生靈,我們怎可一走了之。”
“哥哥有沒有想過,天道煞費苦心為我鋪一條渡世之路,難道只是為了讓我洗凈這滿身業障?”柳清迷不松手,輕聲緩道:“神祇墮魔,六道皆亂,哥哥早就知道了吧!”
夙無妄轉身,卻是挑眉未語。
“奈何無舟,黃泉無轎,幽冥遙亙千里,”柳清迷輕聲說:“我不渡眾生,我只渡一人,但六道眾生卻需要你。”
他又看見夙無妄眼下的銀月與紅蓮爭輝,神?;煦玳g,似夢非夢,似醒非醒,那個男人,仍是一身攏煙藍衫,靜靜立在金桂繁飛的樹下,有云綾攬枝,有仙鹿繞膝。
柳清迷說完話,鬢角滲了一絲汗,待了半晌,才見得夙無妄淺淺露了個笑,淡聲道:“我的阿迷,你怎的這般狠心,給本座織了一張遮天的金絲羅網,不過,你我同在網中,你也休想片葉不沾,即來了人間一趟,本座便與你一起看盡紅塵繁花,六道眾生需要我,但我卻只需要你!”
雖是萬般老土的情話,但從尊主口中道出來,竟是讓柳清迷聽出了些別樣的婉轉旖旎。
這地方實在也不太適合濃情蜜意。
‘疏狂’靈光大盛,正與結界極力抗爭,似乎不太滿意兩人在這般景況下還能你依我儂,這時發出清脆的“咔咔”聲響,似在訴說自己無比的憋屈的經歷。人家好好一把神器,居然被尊主釘在這里不聞不問的陣結界。
柳清迷轉開視線,眼神到處亂飄,耳根緋紅,不太好意思的轉移話題道:“‘疏狂’能堅持多久?”
疏狂:“……”哈?這意思難不成要把他丟這兒了?
靈力微斂,夙無妄瞄了一眼顫顫發抖的‘疏狂’,好笑道:“三個時辰?!?
疏狂:坑爹的主子!他以前連片刻都未離開過尊主,現在突然要他離開三個時辰,這對薄情寡義的狗男男……
柳清迷試著問:“你沒有武器……可以嗎?”
疏狂:不可以!
尊主說:“有。”
柳清迷說:“哈?”
疏狂悶悶:不如讓亦醉留下來陪我?
想都不要想,亦醉是要保護他家主人的,怎會理你這把破刀!
“走?!辟頍o妄先一步往深處走,沒再說話。
這結界名為“鎮山河”,并無極強的攻擊性,若被困于其中,需是有人從外部找尋陣眼,以強大靈力才能破開。此陣本是用于鹿吳山底,婆娑獄下,但這時現于此處,雖不如尊主在鹿吳山開起的法場強大,可從內部也是極難掙脫。
六道之中,能布得出“鎮山河”的人,屈指可數,怎會現于這小小的天役城?
地底這時靜得落發可聞,早先嬰兒的嘻笑聲沉入黑暗,但似乎仍能聽見近乎于無的低沉緩慢的呼吸聲。濕潤的泥土里不知道埋著什么,歪歪扭扭仿佛巨獸脊骨般延伸遠去,每走一步都甚是硌腳。柳清迷很不幸又踩在了一塊橫貫突起的石背上,一個蹌踉,掌心焰晃動,他險險扶住石壁,穩住身形,低頭打量起地上浮出半面的白色石背。
“這看起來倒有些像動物的脊骨,”柳清迷指尖滑過石面,森寒冰涼的陰氣滲入毛孔,竄上背脊,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心道: 這條路該不會是通往冥界吧?
夙無妄神色如常,垂睫看了眼半埋的白色石背,淡然道:“我們已進了血靈的法場,這地底埋的,是他的戰寵——骨龍。血靈被困于婆娑獄萬年之久,骨龍便也隨他一起消失了萬年,想必這萬年來,竟是被圈養在了此處?!?
柳清迷說:“有人替他圈養戰寵,那說明這個人早在萬年前就開始運籌帷幄了?但他圖什么?”
夙無妄扶了他一把,說:“應是想借神劫之名,大肆屠戮,蠶食更多的往生精魄,以此提升自己的修為。妖鬼精怪有以血入魔一說,進境可一日千里,但戾氣甚重,稍有不慎便會引來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