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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玦一怔,抬眸看柳清迷,復又羞愧的垂下睫去,上仙幫過他,他剛才卻想要他的命:“鎮子盡頭有一處石碑,上面只有一個字‘替’,石碑下有鮮血匯流。在妖族,凡是書有‘替’字的商鋪,鋪邊設有血渠,便可用干凈的靈魂換取另一人的魂魄,所以……”
話音未落,靈鞭毫不留情狠狠抽過來,老灰擊飛而起,本就帶傷的南玦毫無反抗能力,被兇猛甩飛出去,后背撞砸在矮桌上,狠咳了口血,又艱難的從垮碎的桌椅廢墟里爬起來,小聲說:“對不起……”
靈鞭再次迎風掃來,柳清迷一驚,趕緊撲過去,張開臂護著人喊:“尊主手下留情……”
夙無妄手上一頓,靈力急急復收,靈鞭在墻面上斜掃而過,風干的野鹿角應聲而落,落地時碎為飛灰。
柳清迷也被嚇出一身冷汗,剛才那一鞭,若是直直落在自己背上,他整個后背非得被抽個血肉模糊不可。
“柳清迷,你是想死?”夙無妄咬牙切齒,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惡意甚濃。
“尊主,南玦他罪不至死……而且,他知道此地情況,多,多一個幫手,總比,總比多一個敵人好……”柳清迷聲音越說越小,看著眼前某人要吃人的模樣,喉結滾動,咽了咽口水,聲音又弱下去幾分:“不如,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看看那,那塊石碑?”
可憐的尊主大人,搞得屋子里一股子半酸不苦的味道!
這養不熟的白眼兒狼,柳清迷三番四次幫他,他居然還能對他起了殺心。
“你離他遠點。”尊主下命令。
柳清迷看了看旁邊的南玦,又看了看夙無妄,見他直愣愣的瞪著自己,忙斂了眸回來,端了副事不關已的模樣起身撣了撣灰,說:“那,就走嗎?天黑了陰氣更重。”
剛打開門,柳清迷就感覺一陣毛骨悚然,一股子陰颼颼的涼意順著脊梁骨瘋竄上來。
嬰孩的笑鬧聲又一次從耳邊碾壓而過,這次似乎還多了嚶嚶哼唱的搖籃小調。
原本慘白的重霧罩上些黯淡,柳清迷不由自主的攏緊了衣襟,又往夙無妄身邊靠了靠。
夙無妄唇角不經意的勾了勾,走最前面,柳清迷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面,南玦落后一步,卻聽柳清迷小聲和他說:“放心吧,會沒事的。”
話音剛落,夙無妄不動聲色的傳音過來:“我改日送你冊話本子。”
柳清迷納悶,這時候怎么說起了話本子?
順便也好奇的傳音多問了一句:“是什么話本子?”
夙無妄微微挑眉,傳音道:“《巫山/艷/史》”
柳清迷腳底一滑,未敢答話,又聽夙無妄低低在笑,恨得牙癢。
南玦走在側面,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就知這兩人在悶著傳音,也不知說了什么,柳清迷臉上紅得跟揉碎的胭脂花兒似的,連逐漸暗淡的重霧都不能遮掩。
三人沿著并不開闊的土路又行了一陣,兩旁的民房坍塌了不少,碎瓦敗礫橫七豎八的散落在仍潺潺而流的血渠里。忽而幾只夜鴉橫飛,收翅落在街邊腐爛得已看不出人形的尸體旁啄咬,仰頭呱噪幾聲,又喚了三五成群的黑羽前來覓食。
柳清迷不忍直視,走了一路口中都不停的叨叨誦念往生經。夙無妄實在聽得頭痛,長臂一撈,干脆把人攬進懷里,打斷了他,說:“奈何無舟,黃泉無轎,枉死之人,除了自渡,他人愛莫能助,你哪怕念一萬遍往生經也是枉然……”就像朱婉婉,柳清迷即使折損修為,渡化她滿身業障,最終她卻為了一已私心也未入得輪回,可尊主沒再往下說,怕柳清迷聽了難受。
柳清迷怔了怔,似乎也想起了朱婉婉,復又垂眸下去,鴉青色的羽睫輕顫,竟是沒吭聲。尊主說得沒錯,枉死之人,若是心中執念未除,哪怕是五花大綁捆去了冥界,也入不了六道輪回。
前方一處岔路,一道重霧更重,一道血氣沖天,還有一道竟隱有月影斑駁。
三人皆駐足,柳清迷問:“南玦,我們該走哪邊?”
南玦默然半晌,又籌措了一陣,眼神閃爍間竟是露出些慌張。
柳清迷見他不說話,不解的看他,也未催促,以為他是記不起走過的那一條路。
抬眸時見耀眼的銀月一閃而過,銀光爍爍,晶瑩剔透,飛出去時,迤邐出一線璀璨痕跡。柳清迷忍不住伸手去碰,指尖觸及時卻散成了滿眼的星子,才知尊主這是讓靈月去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