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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覷他一眼,直接將謝衡面前的酒壺拿得遠了些,轉頭笑得熱情:“不能喝酒也沒關系,以茶代酒也是一樣的。”
說完,她又輕飄飄地朝齊端遞上一眼。被示意的人立刻反應過來,手腳利落地給他倒了杯茶水:“沒錯沒錯,以茶代酒也是一樣的。”
朝云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重新和謝衡搭起話來:“謝公子,你是外地人吧?”
謝衡飲了杯茶,淡笑:“是,朝云姑娘。”
朝云哦了聲:“那你是特地來參加錢府舉辦的這個競賽的?”
謝衡略微遲疑了一下:“錢府盛事,遠近聞名。不過在下慚愧,最重要的是,在下行走在江湖,已有許多日囊中羞澀了。”
朝云狀似恍然大悟:“理解理解,那這樣吧,謝公子,我們現在也算是有了一頓飯的交情了,下一輪比試開始之前的這幾日,你就在我們茶館住下,怎么樣?”
齊端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右手在扇骨上一點點捏過去,眼里忽然閃過一絲遲來的了然,但他面上不動神色,眼瞼半垂著,將那么一丁點想法悉數掩了下去。
謝衡一開始是想要推辭婉拒的,但無奈朝云態度十分熱情,再三提出留他住下的提議,到了后來,謝衡便也應下了。
方天曜原本拿著酒碗就想去找周小青玩行酒令的,結果還沒等繞過去,就被程六拽了回來:“你干什么去?”
方天曜一臉茫然地捧著碗:“我去找小矮個玩啊。”
沒想到程六早就等著他這句話呢,話音沒等落地回答就被甩上來了:“他們不能喝酒。”
方天曜不解:“為什么?”
即便是這種輕松的環境中,程六依舊腰脊挺直,和他腰間那把刀一模一樣:“他們幾個才十三四歲,在城中有家有父母,這么晚還不送他們回家已是我們的不是了,切不可再讓他們碰酒了。”
方天曜撓撓耳根,一臉難言地指了指他身后:“那個…你好像說晚了。”
“他們已經喝了。”
程六愣了愣,回身看過去。
那一群還沒認清臉的熊孩子們趁著沒人注意,偷偷拿了一壺烈酒分著喝了起來。看那樣子應該是第一次嘗試,這會兒有幾個紅著臉醉倒在桌上了。
周小青看起來已經意識不清了,捧著碗,雙眼迷離地咯咯笑。程六無語,反手把方天曜扒拉到一邊去:“這群小崽子怎么這么麻煩,一個個的都喝得神志不清還怎么回家?”
方天曜咕咚咕咚喝了兩口酒,意猶未盡地擦擦嘴:“不回了唄,就讓他們在這兒睡。”
程六忽然回頭瞥向他:“后院哪有他們睡的地方?怎么?你要把你的床讓給他們?”
“不啊。”方天曜吭哧吭哧啃著雞爪,不假思索地說,“就讓他們睡大堂唄。”
說著,他還跺跺腳,強調道:“就這。”
程六的目光活像在看個白癡:“那明天他們的父母找上門來怎么辦?”
方天曜扔掉骨頭,看似思考了一下:“王伯上次好像說他是東街的來著?”
王伯是城中負責打更的,性格和藹可親,同各個商戶的關系都不錯,最關鍵的,是他幾乎熟悉城里各家各戶的人。
程六嘆服,背對著他豎了豎大拇指。
這智商,以后誰再敢說他是傻白甜程六第一個不同意。
了塵今日也喝了幾碗酒,但好在還沒有失去意識:“他干什么去了?”
“找王伯去了,”方天曜把他伸出去的手掰回來,拿自己的碗碰了碰他的碗,“來來來,一起玩行酒令。”
十幾個人圍在一張桌子旁吃吃喝喝玩玩,散漫而無序,朝云孜孜不倦的勸酒聲,齊端被酒潤色過的嗓子哄起貓時的低沉聲,周小青咯咯的笑聲,還有兩個帶醉不醉的小孩扯著嗓子唱歌的聲音。
“五魁首六六順啊!七個巧八匹馬啊!”
了塵一拍桌子,指著酒壺吆喝著喝喝喝。
方天曜酒勁上頭,拎著一壺剛打開的酒,翻個個就直接往嘴里倒。清涼的酒水像瀑布一樣灑下來,了塵在旁邊配合得擊掌喝彩。
此時此刻,街上的店鋪大部分已經關門,黑漆漆的街上只有轉角茶館這一家仍亮著光,暖黃色的燭光從門窗透出來,混雜在一起的暢快笑聲響徹在街上,少年意氣風發,像極了嬉笑怒罵盡隨意,快意恩仇皆自由的江湖。
江湖人,既能頂天立地,亦能來去如風。
所做之事,皆從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