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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塵頓住腳,謹慎地看向男子。
可實際上,對方并未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他在打量方天曜。
街道上寂靜無比,沒有小販行人的朔州城幾乎沒有一丁點聲音,宛若一座死城。
氣氛詭異的一批,正常人都知道這種時候不應該貿然出聲,以免麻煩纏身。可方憨憨是誰?天下第一看熱鬧演熱鬧不怕事兒大的主兒,這種情況下他能消停下來,除非換了個芯子吧。
“嘿,我老遠就聽見你的聲音了,你是來找我的嗎?”方天曜擺手打招呼。
……果然。
了塵閉了閉眼,無奈。
程六刀削般的臉上頓時畫出三條豎線。
賬臺后面的齊端扶額,輕嘆了一口氣。朝云雙手捂住臉,不忍直視。
這一行人無奈又無語,黑衣男人卻沒有什么意外的反應,甚至連那種“呦嘿,這年輕人挺有意思的啊”的興趣都沒有,反而像是和方天曜在一個頻道上一樣對話。
“是,閣下就是……方天曜吧?”
方天曜抱拳行了個禮,動作敷衍,毫無標準可言。一陣清風拂過,額前碎發從眼前劃過,在空中留下痕跡,少年目光筆直而純粹,整個人像是在火光中被錘煉的劍,鏗鏘堅定,肆意無畏。
禮節于他而言,是長輩交代下來的任務,想起來就做,想不起來也無所謂,反正他不靠禮節行走江湖。
他依靠朋友,也依靠手中的劍,但禮節不行。
方天曜凝目望著對面的人,他知道帷帽里面有一雙眼睛正看著他,他不閃不避,聲音如清泉激石:“我是方天曜。”
黑衣人沉默沒一會兒,不知道想了什么,也抱拳行了個禮,就像江湖兒女相見時那樣:“在下姓劉名廷,今日來找閣下,一是拿錢辦事,二是……天藏閣岑無傷乃我至交好友,聽聞閣下令他一朝敗北,故蔣某也想來向閣下討教一下。”
方天曜直起身,凝神思考了一會,沒有結果。了塵不明情況,低聲叫了他一聲,方天曜才似是驚醒一般看向他:“啊?”
了塵努力裝作若無其事,聲音壓得更低了:“他說想和你比試,你怎么走神了?”
“唔……”方天曜眨眨眼,“這個人在江湖排行榜上嗎?”
??了塵被問懵了。
這他上哪兒知道去?
“我不知道,你之前記岑無傷排名的時候不是記得挺清楚的?”
方天曜無辜:“我就是不太確定,我不記得前一百名里有劉廷這個名字。”
他說這句話并未壓低聲音,黑衣人聽見了,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卻聽不出惡意來:“方少俠好記性,劉某的確不在江湖排行榜上,大抵是實力不濟的緣故吧。”
此言一出,門里門外幾個人齊齊面無表情:呵,虛偽。
也是,就這還實力不濟的話,那他們真不知道什么樣的實力才能在江湖立足了。
所以說啊,在謙虛這件事上,分寸是極難把握的。不謙虛與周圍格格不入,謙虛過了又像是在炫耀,左右都不討好。
方天曜點點頭,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既然如此,那就比吧,就在這兒。”
茶館處在轉角處,朔州城又地廣人稀,主干道路很寬,基本足夠他們放開打了。
外面有似片刻又好像很久的寂靜,說它久,是因為不知情況下的等待太讓人心焦。
朝云抱著腿坐在地上,后背緊靠著賬臺的木板,呼吸有些許地緊促。
她暗暗地調整呼吸,妄想自己能夠冷靜下來,可她很快發現,這舉動其實是無用的。至少在外面還是沒有聲音的時候是這樣。
很快,她又重新想了一個辦法——轉移注意力。
現在已經中午了,該吃午飯了,她剛才還打算在和尚那兒點個紅燒獅子頭的,她剛剛下山的時候路過一家有名的飯館,那道紅燒獅子頭的味道她到現在還記得,尤其是最后那一步,鮮而濃的湯汁淋上去的時候,香味立刻就出來了。
還有…還有什么?
朝云咽了一口口水,絞盡腦汁地想,還有什么來著?她怎么什么都想不起來了?不行,不能停……
嗯?
她正在努力轉移注意力,忽然感覺肩上一沉,她側頭看過去,齊端正在握著她的肩膀,隔著衣服,朝云感受到了他手掌的力道,很穩,令人心安。
一開始齊端給她的印象是羸弱的,溫和的,正如他折扇上自嘲的那一句:百無一用是書生。
后來他違誓,毀言,又若無其事地刷新下限,這些都讓她覺得這個人不著調,也許機靈,但與此同時,朝云也早已不覺得他能和“君子”“讀書人”這樣的詞扯上什么關系了。
然而此時此刻,肩上這只先是握住她肩膀,又輕輕拍了拍,給她傳遞無聲安慰的手掌告訴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