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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人送你們回鄉(xiāng)下去,等這事兒過了再接你們回來。”
第116章 116
公堂之上, 薛大人的幾次連續(xù)發(fā)問,金掌柜有點招架不住了, 吳大人坐在一旁,有了汗淋漓的感覺。
不是五年十年,更不是十五年, 二十二年前的案子啊,當(dāng)真是陳年舊案,如今坐在上頭的刑部尚書, 二十二年前也就是個半大的孩子, 也不知道薛大人想的什么辦法,二十多年物是人非, 他還能找到這些物證人證。
那些擺上來的證據(jù), 泛黃到只辨認(rèn)的出字跡,卻讀不通順的紙張,成了翻案的關(guān)鍵。
金掌柜的賬簿和過去案卷中附有的證據(jù)根本不作數(shù),不是何涌的字跡, 換言之,二十二年前, 何涌賣給金掌柜的藥材中, 并沒有山梔這一味藥, 從金掌柜藥鋪中配藥回去,導(dǎo)致人死亡的山梔,和何涌沒有關(guān)系。
那為什么金掌柜一口咬定藥是何涌賣給他的,只是因為想逃避自己藥鋪里的藥吃死人這么簡單?畢竟即便不是何涌, 也有別人,藥鋪的責(zé)任是不會變的,沒有必要咬著個無關(guān)的人。
還有那突然冒出來的莊子和鋪子,要知道在金掌柜父親那輩時,他們做生意用的鋪子也只是租的,經(jīng)由兩輩人努力才攢下錢買下這么一間鋪子,在賠付不少銀兩給死者家屬之后,要靠著賣老家的地來周轉(zhuǎn)鋪子生意的金家人,又何來幾百兩的銀子,能夠在瞿州買下一間莊子和鋪子。
這些莫說是吳大人,就是金掌柜本人也答不上來。
“金掌柜。”
安靜了一會兒的公堂上,薛大人叫了一聲。
金掌柜身子一抖,汗水浸透了衣襟,跪在那兒神色緊張,顫顫巍巍喊道:“大人。”
“不是何涌賣給你的藥有問題,那這吃死人的山梔,究竟是從哪里來的?”
這么多年前的事,在來公堂之前,金掌柜也只是粗粗翻了一下過去的賬簿,金掌柜抬頭看向案桌上放著的賬簿,自己都有些不確定:“那可能不是那一年,是前一年何涌賣給我的。”
薛大人就依著他的話,往前三年翻去,山梔這味藥并非從何涌一人手中購得,問題就又回到了前面:“好幾個人賣給了你,你又說何涌與你做了好幾年的生意,是個可靠之人,如何能確定是他前幾年賣給你的藥中出了問題,而不是別人,這些藥混在一起也區(qū)分不出誰與誰。”
金掌柜滿頭是汗,說不上來。
“你那藥鋪生意不錯,經(jīng)營也幾十年,藥也賣的快,通常像這樣普通的藥是不會積累一年以上還賣不完的,這些你的賬簿中都有出入,金掌柜,我可有說錯?”
一把年紀(jì)跪在那兒委實累,可哪里的惹不起同情來,金掌柜左思右想都開脫不去自己捏造事實的罪名,薛大人再問了一句:“你很清楚,何涌和這件事無關(guān),為何還在這邊的證詞上說是他賣給你的藥出了錯,你可知道因為你的假證詞,害了一條人命。”
“我……”
“你誣賴何涌,是不是因為這藥的問題出在藥鋪上面,你為了推卸責(zé)任,這才將事情推給何涌,讓他來頂罪。”
“不不是,我的藥沒有問題,大人,我藥鋪里的藥沒有問題,我都是仔仔細(xì)細(xì)挑揀過的不會有問題。”金掌柜連忙道,他的藥沒有問題,要是傳出去,那他的藥鋪今后就要關(guān)門大吉了。
“那問題出在何處!”薛大人提高了音量重聲問斥,“你購置莊子和鋪子的銀子又是從何而來,要不是你常年在藥材上動手腳,以次充好,你怎么可能攢的下這么多銀兩來,現(xiàn)在出了事卻誣賴到別人身上,是不是如此!!”
金掌柜急了,想站起來解釋,被兩個衙役壓了下去:“不不,不是的大人,我沒有以次充好,我真的沒有啊,我藥鋪里的藥都是好的,我怎么可能昧著良心賺那種黑心錢!”
“不是你是誰,你沒有這么做為什么平白無故污蔑無辜之人,這就是因為你自己的藥出了問題才拉別人來頂罪!”
“大人冤枉,我真的沒有,我真的沒有害人啊。”
“那是誰指使你昧著良心污蔑何涌,賺的這黑心錢!”
“是楊管事,是許家的楊管事讓我這么做的,是他給我銀子,他教我這么做的,他讓我污蔑何涌!”
金掌柜最后那聲音是喊出口的,急于證明自己的清白,急于證明不是自己的藥害死人,連外頭的人都聽見了。
許家是誰?
上都城有很多個許家,里頭說的何家到底是哪一個?大家有些急了,都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盼著能聽到些里面的聲音。
公堂上也很安靜,金掌柜喊出許家之后,吳大人的臉色變了變,有些坐不住了,挪動了下屁股后又坐了回去,薛大人看在眼里,并未對此說什么,而是繼續(xù)讓這公堂安靜著,安靜到金掌柜忍不住,他身邊的關(guān)阿婆開口了。
“許家,是不是忠勇侯夫人的娘家。”
金掌柜喊完之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為時已晚,再聽關(guān)阿婆提起忠勇侯府,他先是愣了下,隨后見薛大人看著自己,忙點了點頭:“對,對,就是那個許家,兩個女兒都嫁的很好,一個嫁到忠勇侯府,一個嫁到了寶相侯府。”
“是掌院學(xué)士許大人。”薛大人補(bǔ)充了許家的身份,許家的老太爺是前掌院學(xué)士許大人,生有二女一子,他的兒子如今在吏部任侍郎一職,掌文官清選,考授,一路做到侍郎這位置,算是肥差了。
金掌柜對那具體的官員身份可不太懂,他就是個小掌柜,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所以只哎哎點著頭。
“許家的楊管事為什么要給你這么多銀兩,讓你污蔑何涌,還不快從實招來!”
……
天都快黑了,外面這些百姓圍著還沒散,門口守著的人也只是攔著他們不讓進(jìn)去,沒有趕人走,有些聽出味兒的就更不肯走了,就想知道個結(jié)果。
“果真是冤枉的,那金掌柜都招了,是別人指使他這么做的,許家,哪個許家?”
“管它哪個許家,肯定是有人要害他們,嘖嘖,丈夫也沒了,兒子也沒了,一場火燒這么干凈,有什么仇怨啊。”
“做點藥材小生意能有什么仇怨,那何涌是個老實人啊。”
“剛才不是有人說,他媳婦是穩(wěn)婆,說不定是給大戶人家接生的時候得罪人了。”
“那是誰家啊到底?”
外頭議論紛紛,快有半個時辰過去,公堂內(nèi)有人出來,把外頭的百姓都給遣散了,關(guān)上了大門,可金掌柜這些人卻沒見出來。
僅僅是一天的功夫,上都城中流傳開了刑部重審二十二年前何涌一案的事,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這是很久遠(yuǎn)的事情,年紀(jì)大一些的對此還有些印象,當(dāng)初那何當(dāng)家的媳婦可是上都城里有名的接生婆子,還有他那丈母娘,還是從宮里出來的,為許多大戶人家接生過孩子。
只是好好的一家子突逢災(zāi)禍,先是丈夫被抓,死在牢中,再是兒子意外溺死,緊接著一場大火將何家燒的什么都不剩,人人都當(dāng)何當(dāng)家的媳婦,田穩(wěn)婆是葬身火海了,一家三口誰都沒活下來,誰想隔了二十幾年后,她又回來了,還去了刑部要給丈夫伸冤。
而刑部這一審,當(dāng)年何當(dāng)家的事還真是有冤屈的。
傳開來后對這受冤而死的說法又有許多種,一是那金掌柜藥鋪自己出了事推卸責(zé)任的,二則是有人想要何家上下死,買通了金掌柜來冤枉何當(dāng)家,又害死了人家兒子,燒毀了何家。
顯然后者更有說服力也更能叫人猜想,當(dāng)日在刑部金掌柜已經(jīng)招了是許家的楊管事買通他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