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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正霖你別睡。”蘇錦繡輕輕拍了下他的臉,抬起頭看蘇承南,難掩焦急,“爹,他們怎么還不來!”
“我去看看。”
蘇承南起身,那邊已經有人匆匆趕過來,為首的是季璟琛,看到施正霖這個模樣也嚇了一跳,容不得多問,趕忙叫人把他抬起來。
抬起來時蘇錦繡跟著被帶了起來,這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施正霖拉住了她的手。
“子凜。”季璟琛喊了一聲,施正霖半闔著眼沒有反應,大概是沒有力氣說話,原本就是爭分奪秒的事,總不能在這兒干耗時間,于是季璟琛對蘇錦繡道,“蘇姑娘,還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蘇錦繡未作猶豫:“好。”
一行人匆匆趕去距離這兒最近的小殿,之前侍衛趕去通報時已經派人找御醫,他們到了沒多久御醫也趕到了,見施正霖傷成這樣,忙讓他們把他平放到床上:“不要動那劍,快準備些水,把我藥箱拿來。”
施正霖始終拉著蘇錦繡的手不肯松開,越掰他就握的越緊,下意識的用勁只會加速血液循環,對他的傷沒有好處,御醫見此,讓蘇錦繡坐到床頭:“你坐在這兒別動。”
接過遞來的剪子后,御醫將施正霖傷口邊沿的衣服剪開,一尺半寬的傷口,在心口靠坐的位置,距離心臟極近,雖有血滲出來卻沒這么多,御醫微松了口氣:“拿藥。”
御醫將藥粉細細灑在傷口上,施正霖逼著眼眉頭一皺,蘇錦繡問季璟琛要了布巾,在他額頭上輕輕拭著,隨后很快另一個御醫端過來一碗湯藥,一勺一勺給他喂了一些。
等了約莫一刻鐘,兩個御醫一內一外,用布包裹住劍身后,一個握著劍將其從傷口上緩緩拔起來,劍端離體后,另一個即刻用敷著藥的紗布蓋在傷口上,手才按下去,躺著的施正霖忽然仰起頭,側過臉吐了一口血。
兩位御醫按住他肩膀不讓他亂動,季璟琛在旁忙問:“是不是沒事了。”
“入了兩寸多,這傷口離心臟極近,恐已經傷了肝脾,肝主木,主藏血,如今肝脾受損,施大人這傷還不宜恢復,就看他熬不熬的過去。”御醫的話說的很明白,接連兩次嘔血,內腑受損,不僅僅是外傷出血,看著不如那些手傷腳斷的嚴重,卻更是致命,隨時可能有意外。
季璟琛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你們在此候著,有什么情況即刻稟報。”說罷他匆匆往乾清殿趕去。
兩位御醫在旁低聲交流了幾句,一個到旁邊寫方子,另一個背著藥箱出去了,蘇錦繡坐在那兒,想起身洗一下沾了血的布巾,右手還被他牢牢抓著,不肯松開。
蘇錦繡轉身,叫了守在外面的侍衛進來替她絞布巾,順帶問他:“蘇大人現在人在何處?”
“蘇大人與被救回來的官員一起,都在前頭休息,姑娘放心。”蘇錦繡點了點頭,接過布巾后輕輕擦去施正霖嘴角上的血,他的臉色看起來并不差,臉頰還微微發燙,這狀態看起來,比那次在榕莊受傷時還要好。
蘇錦繡不相信他會熬不過去。
外面天色已黑,這邊小殿內除了御醫在進出之外,沒再有人進來,乾清殿那邊肯定很忙,別說是太子殿下,就是季璟琛和南藥,此時恐怕都忙的分身乏術,定北王謀反不成,被擒獲后,牽連出的官員這么多,太子殿下還要趁著這個大好的機會將朝堂再清洗一遍。
小殿內安安靜靜的,幾個架起的燭臺燒的很旺,蘇錦繡第三回 替他擦額頭的汗時,發現他臉頰燙的有些異常。
“不好。”蘇錦繡扭頭喊侍衛,“快去請御醫過來,施大人起燒了!”
御醫就等在隔壁,侍衛出去后沒多久就有兩個御醫進來了,其中一個就是剛才給施正霖上藥的,他捂了下施正霖的額頭,再看了下傷口:“不能讓他這么燒下去,定奕,快去取冰來。”
蘇錦繡這才察覺,跟著這位御醫進來的還有一個人是薛定奕,他出去一趟后很快拎來一個木桶,木桶內放著的都是冰塊,鑿了一些放到盆子中,再澆以水,讓水溫稍微降低一些后給施正霖擦身子。
蘇錦繡和薛定奕對看了眼,自覺別過臉去,耳后傳來了剪衣服的聲音,繼而是絞干布巾。
過了許久,薛定奕為他蓋上薄被:“蘇姑娘,好了。”
蘇錦繡回過頭,冰水盆子已經撤下去了,薛定奕手里多了個藥包,擱在床旁的小桌子上,他正看著她:“我替你處理下手上的傷吧。”
蘇錦繡愣了愣,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薛定奕已經伸手過來拉住了她,輕輕掰著讓她張開攤平,指縫間的血都干了,被劍割傷的地方皮肉有些綻開,失血過多后還泛了白,細細白凈的手被傷成這樣,著實惹人心疼。
薛定奕看清時愣了下,他剛才只看到她指縫間有血跡,沒想到割的這么深:“你空手去抓劍了?”
蘇錦繡低低嗯了聲,她若不抓住劍,林牧將劍抽掉的話,那血就真的止不住了。
“有點疼,你忍著點。”薛定奕從桌上拿了紗布,沾了些煮好的草藥水,輕輕替她擦掉那些已經干了的血跡,草藥水滲入傷口中,蘇錦繡下意識縮了下手,抿緊著嘴沒吭聲,卻是疼的激起了一陣冷汗。
“滲進去的確有些疼,不過上藥后就好了。”薛定奕手上的動作輕柔了幾分,看到手心中被刮起來的皮肉,抬起頭看她,進來這么久她都沒說,她是怎么忍下來的。
用草藥水擦干凈血跡后,薛定奕在紗布上涂了藥漿,包裹住她的手心:“握著試試。”
蘇錦繡輕輕握了握手,沒覺得太大不適,薛定奕這才包上另外的白布,以防藥漿滲出來:“兩天換一次,明早我來看看,若是愈合不起來,怕是要縫一下。”
“小傷。”蘇錦繡顯得不太在意,倒是挺關心外面的情形,“你們這么多人留在這里,是不是很多官員受傷了?”
“已經有部分官員送出宮了,傷勢嚴重的,暫時留在宮中。”薛定奕看了眼她被施正霖抓著的那只手,眼神微閃了下,笑著問她,“坐了這么久餓了吧,我去給你取點吃的。”
從下午到現在,蘇錦繡滴水未進,他這一問就感覺胃里空的快縮起來,施正霖什么時候醒還不知道,她總得保持體力,于是她點點頭:“麻煩了。”
薛定奕從隔壁拿了一疊的餅和一壺水,知道她沒法動,幫她將小桌子挪到了床頭邊上方便她自己取,再檢查過施正霖的體溫后,外面有人來叫,兩個人囑咐蘇錦繡有事就喊,即刻出去忙碌。
蘇錦繡喝了半壺水,吃了個餅后,抬手在施正霖額頭上貼了下,溫度比剛才低了一些,現在已是后半夜,也不知道會不會再燒起來。
殿內再度安靜,蘇錦繡轉身放壺,這一扭,右手酸脹的厲害,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快兩個時辰,她朝著他的手瞥去,握這么緊不累得慌么。
半響,蘇錦繡輕輕嘆了一口氣,看著他緊閉著的雙眼:“不是讓你快走,為什么還回來呢。”
沒人回答她。
到此時蘇錦繡才有空去回想宮道內那一幕,他完全可以躲過這場災禍,林牧是沖著她來的。
再想到林牧,冷靜下來后蘇錦繡已經能夠確定是誰派他過來。
若說之前她還懷疑林牧是皇上身邊的暗衛,這會兒皇上還躺在褚德殿內,病臥在榻,一昏迷就是好幾日,他又怎么能給林牧下殺她的指令。
更何況皇上沒有殺她的理由。
林牧是娉婷郡主的人。
這個前世在城墻上給了她致命一擊,在她耳邊念叨那些話的人,這一世她千方百計都找不到,連施正霖都沒能查到他的身份,太子不知道他的存在,季璟琛也不知道,那么,躺在褚德殿中的當今皇上,可否知道。
還是這個娉婷郡主有足夠的本事,自己養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