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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蘇錦繡而言那都是毫無懸念的事,四月初放榜,施正霖以春闈會試第二的成績進了殿試,最后在殿試中得了個三甲,人稱探花郎。
殿試成績出來沒多久后,狀元郎就被賜婚了,之后便是這些進士生任官,有些留在上都城中,大部分都是外放。
這時選秀也接近了尾聲,上都城中連著熱鬧了好幾個月,很快六月至,荷花開,各府又熱熱鬧鬧的舉辦起宴會來。
蘇錦繡手里捏著一張西郊榕莊的請柬,也忙著準備。
第46章 046
每年到了荷花季, 幾乎是天天都有宴會,三五人小聚, 到廣發帖子去別莊里賞花,還有如定北王這樣豪氣的,邀請客人去西郊的榕莊賞花。
定北王邀請的客人非富即貴, 一般官員還入不了他邀請客人的門檻,一共就發了三十張請柬,不能捏造也不能改名, 蘇錦繡手上的這張來的特別不容易。
借的還是溫家三公子的名義, 到時候她和陳懷瑾喬裝成溫三公子的隨從跟去榕莊。
轉眼,六月十五, 請柬上的日子到了。
上都城幾處郊外, 西郊是最大的,但因山路不好走,這兒的地比別處要便宜許多,山路快到盡頭時, 沿著山的地方天然形成了一個‘工’形的湖,其中靠近湖泊的一片地被皇上賜給了當時還是郡王的定北王, 幾年之后封了王, 定北王就在那兒大興土木, 修了個沿湖的莊子,就在‘工’字的下半部分,還將這個湖命名為藍湖。
從馬車內望出去,藍湖四周山林環繞, 風景秀麗,若是再修一段好走的路,委實是個踏青游玩的好去處。
陳懷瑾坐的有些難受,掀起簾子不耐煩朝外看了眼,蘇錦繡拿起扇子啪一下打在他朝外伸出去的頭上:“別亂看。”
“怎么挑了個這樣的地方舉辦宴會,這都顛了一路了。”陳懷瑾換了個坐姿,將衣袍擱到一旁,又對這件衣服起了不滿。
明明穿的一身淡竹色的清秀衣衫,偏要做出這么野蠻的姿勢,蘇錦繡不忍直視,轉過頭看溫三公子,笑著道謝:“多謝三公子幫忙。”
東市的卿韻樓里,溫三公子的琴藝聞名全城,許多人慕名前來只為了聽他彈一曲,而請他去府上撫琴,價格更是不便宜。
這回定北王請他到自己的莊子上去助興,蘇錦繡才得以借此機會跟著前去,否則她就只能想辦法偷偷潛入榕莊。
“司儀待我有救命之恩,這點小忙沒什么。”溫翎笑的和煦,精致俊秀的五官下,這一舉一動都盡顯儀態,看的蘇錦繡不由自慚形穢。
“東皋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二哥就會回來。”蘇錦繡扯了下陳懷瑾的袖子,撇過臉咬牙,“你就不能學著點,等下進去誰相信你是三公子身邊侍奉的人啊。”
就這粗鄙的樣子,打扮的再像有什么用,一動就露餡。
陳懷瑾抬手摸了一下臉,委屈的很,他堂堂七尺男兒,居然還要添妝,現在弄的像個粉嫩小生,這還不夠啊:“等會兒我不說話,你來說。”
話音剛落,馬車到了榕莊門外。
蘇錦繡給陳懷瑾使了個眼色,后者這才記起下馬車時要悠著點,扶著門框跳下去后,等車夫搬來了馬凳,站在一旁等著溫三公子出來,扶著他下馬車。
蘇錦繡鉆出馬車時不由慶幸,幸虧提醒了他,否則那姿勢下馬車,豈不嚇著這么多圍觀溫三公子的人。
“公子。”扶了溫三公子下馬車后,蘇錦繡和陳懷瑾跟在了他的身后朝著榕莊大門走去,見到了候在門口的管事。
管事畢恭畢敬的朝溫翎行禮:“溫三公子,您的請柬?”
蘇錦繡小步走了上前,微垂著頭,拿出請柬雙手捧著遞給管事。
管事接過請柬后翻開來,又朝后一番,看過后交給了身后的人,笑看著溫翎:“溫三公子,按著規矩,您只能帶兩個人進去。”
溫翎眉頭微皺,指了指陳懷瑾手里抱著的琴,又示意蘇錦繡跟著他,一言不發,抬腳走上臺階,進了大門。
車夫和兩個卿韻樓里的護衛被留在了外面。
才剛進門后頭就傳來了哀嘆聲,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跟在他們身后走進了榕莊,目光一直定在溫翎的背影上,仿佛是要透過衣衫將人看盡,眼神赤裸裸的著實叫人難受。
“王爺也真是的,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就讓三公子帶這么兩個人進來,柔弱小生哪里抱得動這些,來人,替他們把琴拿上,可別累著了。”男子大袖一招,跟著他進來的隨從上前就要接陳懷瑾手里的琴,陳懷瑾怎么可能會讓他輕易拿動,正要甩開人,溫翎抬起手,覆在了琴盒上輕輕壓了壓,沖著這個男子淡然一笑。
“多謝范大人美意,不必勞煩,我的琴向來不假他人之手。”
溫翎將陳懷瑾的力道壓了下去,琴盒一斜,隨從的手跟著脫離開去,溫翎禮貌的朝他們點點頭后轉身繼續朝里走去。
直到走至背后的眼神消失,幾個人的腳步才慢了下來,陳懷瑾重重舒了口氣,可憋死他了,這么矯揉造作的姿勢,再多做半個時辰他就要瘋。
“陳少爺,在榕莊這里隨時都會遇上受邀而來的客人,你不可與他們動武。”
“可他看你那什么眼神。”就算只是個琴師,可以輕蔑可以瞧不起,但范大人那眼神卻是讓人覺得惡心,不能忍。
“陳少爺不習慣也是自然。”溫翎笑了,他在卿韻樓里呆了許多年,什么樣的人沒遇見過,很多客人還把他當花樓里妓女看待,什么樣的露骨眼神沒看過,什么樣的無恥之言沒聽過呢。
“你在意他們做什么。”蘇錦繡在定王府內見識過一回,這次過來就淡定多了,“別愣著,先送三公子去琴樓。”
三個人繞過花壇后攔了個人詢問琴樓的位置,一炷香后到了水榭環繞的琴樓。
琴樓就在水榭中央,外面一圈用紗幔垂掛布置起來,在外面數條蔓開去的水榭過道,過道外是成弧形的一排亭落。
亭子和這一圈紗幔差不多一丈半的距離,蘇錦繡站在琴樓上面朝下看去,這儼然就是一個觀景賞舞的地方,溫三公子坐在琴樓上撫琴,下面有人配樂,紗幔內會有人獻舞,而那邊的弧形亭落內很快就會坐滿受邀而來的客人。
水面上荷花開的正好,此時臨近傍晚,荷花之間的水燈已經點起來了,與這水榭內的花燈交相輝映,堪稱美妙。
蘇錦繡轉過身幫著架好琴,這琴樓的兩面還掛著用來擴音的面鼓,而琴樓下用來伴奏的一些樂器,瞧著就價值不菲。
定北王的奢侈享受程度在上都城中也是獨一份,他把大量的精力都用在舉辦宴會上面,邀請過無數客人到他的王府和別莊里來,稱得上是廣交好友。
其中不乏與他趣味相投的,更是他各種宴會上的常客,這些人的喜好一致,酒色兼并,在外人看來,這都是些紈绔之人,整天喝酒作樂能有什么出息。
可恰恰這些沒出息的行當,成了定北王的遮布。
天色愈暗,亭落內的客人漸漸多了,最中間是定北王的席位,數個侍女在亭落間來回走動,穿著暴露程度,和當日在定北王府看到的差不多。
從沒到過這樣宴會的陳懷瑾看楞了,他雖然混跡的場合有許多,但沒去過花樓,這一下十幾個侍女穿成那般在琴樓下走來走去,陳懷瑾紅著臉,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