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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彩虹。”
“彩虹?”
塔拉猶疑片刻:“艾丹大人可能在獨自演奏,不方便打擾——”
“退下吧,塔拉。”那個音樂一般的聲音從不知何處響起。
然而阿什琳左顧右盼, 卻沒有身影出現,大概是用魔法傳來的聲音。
塔拉咬咬牙,深深地看了阿什琳一眼, 欲言又止,最終離開。
空氣中彌漫著螢火蟲一般閃閃發光的魔法顆粒, 可能是誰家的音樂。
她爬上塔樓,顆粒消失不見, 才發現自己竟忘了帶盞油燈或蠟燭,睜著眼就像沒睜。
真沒想到外面亮晶晶的水晶塔,內部竟沒有燈。
阿什琳只好像盲人一樣摸起扶手, 艱難行進。
剛踏上一節臺階,整座塔就被她從黑暗中喚醒。淡紫色的星辰自她腳下流淌,蜿蜒上臺階每一處,鋪成一條夢境般的地毯。
她的世界被點亮了,墻上騰起簇簇紫火,歡呼她的到來,半空中飄來細碎的光塵。
太陽神在上,艾丹竟然為她布置了這個?
地毯盡處,那位銀發精靈手捧著只光亮蘑菇,靜靜等待,就像……
阿什琳知道這看起來像什么。
她決定顯得不再像瘋掉的粉絲。倘若艾丹因為她是鐵粉而對她別有所圖,那她絕不能讓他得逞。她得讓他知道,她喜歡的是他的音樂,僅此而已。
再說,他都幾百歲了,總不能真的對一個人類小姑娘感興趣——這多少有點令人瘆得慌。
于是她沒有對他華麗的出場方式作任何贊美,而是擺出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咳嗽一聲。
“您有什么事?”她用自己最冷漠的語氣問道,接著又擔心自己是否太不禮貌——再怎么說,對方也是伊洛文亞的精靈王子,“大人?”
艾丹沒說話,一如既往。他揮手示意她過來,步入天臺。
天臺溫度更低,阿什琳哆嗦一下,抓進斗篷,盡量將頭埋在兜帽里里。
“如果你失聲了,我不介意你用手語。”阿什琳說。
艾丹眨眨眼:“嘿,別這么刻薄。我是來給你看一樣東西的。”
他從長袍中抽出一張羊皮紙。阿什琳湊近了些:是樂譜。
“這是給你的。”艾丹說道。
阿什琳懷疑自己聽錯了——也許兜帽影響了她的聽力。“哈?”
“你的魔法給了我很大靈感。一從勞瑞爾手下逃脫,我就寫下了這篇。”艾丹說,“就當是我的……回禮吧。”
“我不記得我給過你任何東西值得你回禮,大人。”
“哦,不是你主動給予的。光是感受到你洶涌澎湃的魔法,就足以令我靈感奔涌——這比任何實際的禮物都更有價值。”艾丹淡笑,“你知道,梅莉婭禁止精靈離開伊洛文亞。藝術家們終日被困于過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所新意。你和盧卡斯王子的到來就像流星劃過,帶給所有藝術一縷新光。”
“我不明白……我的魔法能給你怎樣的靈感?”
艾丹離得更近了些。
“青草上的露珠、樹木上的苔蘚、森林中的鳥鳴……”他的目光移到阿什琳的發尾,“還有頭發中的枝葉。這就是我的靈感,也是你的音樂。”
他從空氣中掏出一把小魯特琴。
“想聽我為你奏一曲嗎,阿什琳·貝利?”
她不用回答,深知神情暴露了自己的渴望。
誰能拒絕伊洛文亞最偉大的樂師為自己奏樂?
或許她想多了,艾丹并無其他目的;他真的只是對藝術有純粹的追求,而阿什琳給了他不一樣的啟悟。他把見面布置得像一場約會,可能只是精靈骨子里生的浪漫。
這么一想,阿什琳忽覺慚愧和窘迫——這場冒險讓她變得疑神疑鬼。她不該這么想的。從何時起她成了這種人?她的偶像要為她奏樂,有什么可抱怨的?
她就盤起腿在那兒,摘下兜帽。晚風泛起的涼意在第一個音符飄起時消散。艾丹纖長的手指靈活地舞蹈于琴弦之上,音樂輕盈地躍出弦。漸漸地,淺紫色的魔法顆粒化作墜落的星星將他們籠罩。
阿什琳發現自己這才真正活著,在此之前她的人生沉于水下,音樂將她拉上岸邊,大口喘息森林的空氣。
艾丹的音樂有魔法,她當然知道。但此前她只是聽人類樂師彈奏他的音樂。真的聽到本人演奏,她幾乎要昏迷過去。
恍惚間,她來到狐尾河灣邊的白蠟樹林里,她的好朋友米婭在她身后,懇求她不要再進一步了。
她大笑著甩開米婭的胳膊,隨意撿起樹枝當成拐杖,沖林深處出發。
林子里隨處可見苔蘚、野蘑菇與蒲公英。她尋找著薩諾瓦要求的馬鞭草和洋金花,但就算找到也不會停止腳步。
樹木向她伸出枝葉,親昵地蹭著她的胳膊,往她的頭發里送小果與落葉。潔白的飛蛾撲向她,仿佛她就是火焰。
她自由了。
她走得太遠,漸漸聽不到米婭的呼喚聲。她在森林里迷失了——不,她會在森林里迷失的。直到音符被抹上蜂蜜一般的金色,在她耳邊輕輕吹著,悄聲告訴她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