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穆良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梁衛國握著手機愣愣地點了下頭,又點了下頭。
聞橋哦了聲,催他:“接啊。”
于是梁衛國接通了電話。
但接通了電話,梁衛國的喉嚨又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他像是有點說不出話,他不說話,電話那頭的梁方也不吭聲。
聞橋面無表情地盯著梁衛國,又朝著梁衛國走近了兩步,梁衛國張了張嘴,叫了聲阿方
“爸問你,”梁衛國一字一頓,講:“聞橋說的,你把你奶奶……是真的?”
電話那頭靜默了幾秒,這才傳來梁方的聲音。
劣質聽筒里傳出來的語氣甚至是輕快的,梁方講:“爸,我不跟你說了,奶奶就該回鄉和爺爺葬一起去,不管她結了幾次婚,她跟爺爺才是原配夫妻!”
梁衛國不可置信地朝著電話吼了一聲:“梁方!!”
聞橋朝著梁衛國伸出手:“電話給我。”
梁衛國停頓了一瞬,到底還是把電話遞給了聞橋,然后他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佝僂著脊背,扶著餐桌,緩緩坐到了屋子里僅剩的那把椅子上。
聞橋拿起電話,走到窗旁,對電話那頭的梁方說:“四百塊錢而已,你翻不了本發不了財的,表哥。”
梁方啞然半晌,不太確定似地講:“是聞橋?你這說話的聲音怎么變這樣了?”
聞橋講:“累的。賺錢嘛,上班忙,加班多。”
梁方說你這也太辛苦了聞橋。
聞橋講:“沒辦法,沒學歷沒門道沒本事,不就只能這樣,不然跟你一樣拿爹媽爺奶的錢去賭啊?”
梁方講:“你這話就說得難聽了。”
聞橋:“那對不住了,真話就是這么難聽。”
梁方笑了,他倒沒生氣,只是說:“你都二十了吧,小橋,怎么這么大了還是這個小孩兒脾氣,你說你跟我賭什么氣——我們倆兄弟反正都沒出息,我承認我名聲是不好聽,那你的名聲,不也沒好聽到哪兒去么?”
聞橋嗯了聲,講:“可不么,所以顯得梁蘊華更可憐了,她攏共就倆孫輩,一個賭鬼一個同性戀。活著的時候不說,死了也不安生,還要被你從墳里挖出來——梁方,說真心話,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梁方終于不說話了。
小窗外的日頭又落了幾寸,日光是泛著腥紅的黃。
聞橋生硬的語氣一轉,又軟了下來,他又沖著人叫了聲哥。
他說:“哥,我把我存款截圖都發你了,你別以為我誆你,真不是,我是真的有錢。”
梁方那頭大概在看信息,聽筒里傳來細微的刺撓聲。
聞橋換了只手拿手機,問他:“看到了嗎?不少吧。”
梁方說:“看到了。你挺厲害,攢挺多。”
聞橋輕咳了兩下,也笑了。
聞橋的喉嚨其實已經啞到快要說不出話了,但他還是竭盡全力,對著電話那頭的梁方說:“是吧,是挺多。你想要的話,那現在就帶著外婆的骨灰盒來一趟家里吧,咱們兄弟兩個有事兒當面說。 ”
梁方講:“……現在?”
聞橋的語氣也松快了下來,說:“明天也行。就是沒準明天我就改主意了,畢竟你也知道的,我也不是多么有良心的人。”
梁方又開始猶豫了,他肯定知道聞橋不會白白給他送錢——可聞橋手里有錢,這畢竟是離他最近的一筆錢了。
聞橋耐心地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梁方猶猶豫豫講:“我現在人在村里,挺遠的,現在這個點也沒車了。”
“那就走過來唄,”聞橋輕飄飄說:“我也不心急,你更不用怕天黑,反正有外婆陪著你。”
梁方那頭停頓了好久,才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定,咬牙說行。
“那就這樣說好了,你……聞橋,你可不能反悔。”
聞橋沒應聲。
他直接了當地掛斷了電話。
*
日頭全然落下之后,老小區里漸漸有了人聲。
夜里起了一點風,吹動了濃密的梧桐樹葉,樹葉沙沙地響。
聞橋和梁衛國兩個人出門找地方吃飯,走過小區大門的時候碰到了對老鄰居。
老夫妻都是七十多歲的人了,頭發花白,精神矍鑠,那老太太眼神明亮,離得還有幾步遠就已經看到了梁衛國。
她抬手和梁衛國打了個招呼,說:“衛國,這好久沒見你了,吃飯了沒啊?”
梁衛國訥訥應聲,說:“正要去、正要去。”
老太太剛要說你一個人呢,錯眼一看,發現梁衛國身后還跟著一個高挑的年輕人,她一開始以為是那個不爭氣的梁方,定睛一看,她唉了一聲,驚喜道:“聞橋!”
聞橋往前走了兩步,朝著老太太叫了聲周老師,又對著周老師的老伴兒叫了聲方老師。
這兩位都是梁蘊華以前的同事,又是樓上樓下的鄰居,聞橋還小的時候常去他們家玩耍。周老師是教數學的,一直鼓吹梁蘊華應該送聞橋走競賽,說聞橋挺聰明一個孩子,別耽擱了。
周老師看到聞橋倒真的是驚喜,她一把抓住聞橋的手,問他什么時候回來的,現在人又是在哪兒,是讀書還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