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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洗澡?”
“不純洗澡。”程嘉明打開淋浴,回過頭,溫和地對聞橋說:“還有檢查。你忘了嗎?聞橋,我說過的。”
哦……聞橋想起來了。
程嘉明是說過的,他說他必須要親自檢查才能放心——他要親自檢查一遍、很多遍。
水霧和熱氣開始騰升,聞橋有點緊張,問程嘉明:“那你要……怎么檢查?”
程嘉明沒有說話,握住聞橋t恤的邊向上卷起,聞橋配合著舉起手臂。
衣服窸窣落了地。
聞橋赤條條地站在白霧里,他忽然就覺得自己有點像一條待宰的羔羊。
哦,他成年了,那去掉羔——像是一條待宰的羊。
也不知道程嘉明的刀鋒不鋒利。
霧氣騰繞,自下而上繞過聞橋的脊背脖頸,連帶程嘉明的手指一起,共同在聞橋的皮膚上炸開滾燙的花。
這種感受有點像那個晚上——那個下著大雨的晚上,同樣的霧、水、潮熱。
但那個時候聞橋腦子不清楚,而現(xiàn)在他的腦子是清楚的。
——但腦子清楚有什么用呢?
他能想得明白什么問題嗎?
他能想得明白為什么之前的日子總是過得那么潦草那么快,而現(xiàn)在的每一天卻過得這么具體、這么慢嗎?
他能想得明白,現(xiàn)在程嘉明的手到底是在干什么——他是在巡視他的領(lǐng)地嗎?
他用得著這么認(rèn)真地、一寸一寸地審查他的身體嗎?
鈍刀子割肉也不是這么個割法。
他是不是應(yīng)該主動躺到照著十八盞大燈的解剖臺上去?這樣是不是有助于程嘉明把他看得清楚一點?
水聲淅淅瀝瀝,落在浴室的地面、墻磚,聞橋聽著水聲,聽著自己的呼吸聲,然后聽到程嘉明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說:“聞橋。別躲。”
他又說:“也別抖。”
多霸道。身體的自然反應(yīng)而已,他哪里能控制得了啊?
“那你別這樣摸——”聞橋低下頭,看著程嘉明的頭頂咕噥:“上上下下已經(jīng)摸了三遍了啊程嘉明,你到底摸好了沒有?”
程嘉明抬了一下頭。
水從上落下,濺過他的眼睫,這樣肯定是不舒服的,所以程嘉明很快又垂下眼。
有點可憐的樣子。聞橋想。雖然這點可憐百分之兩百是不存在的,不過是他的多余的想象——
——但聞橋還是沒能忍住。
他學(xué)著程嘉明慣常的摸他頭發(fā)的那一種動作,很輕地把程嘉明的頭發(fā)往后捋,直到露出程嘉明的額頭和眉眼。
被水潤過的程嘉明看上去好年輕。聞橋開始好奇十八歲的程嘉明會是什么樣子。
程嘉明一直等聞橋收回手之后才開口,他說:“我不是在‘摸你’,聞橋,你又忘記了,我是在檢查。”
聞橋說哦,“那你檢查出了什么?”
“三處傷口。”程嘉明站起身,溫柔道:“乖孩子,你對我說謊了,你說你沒受傷的。”
“……”聞橋被突如其來的乖孩子三個字砸暈了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結(jié)結(jié)巴巴說:“有、有嗎?”
程嘉明說有。
聞橋:“會不會是蚊子咬出來的包?”
“不,是傷口。”程嘉明擠出洗發(fā)水,抹到聞橋的頭上。
“閉上眼睛。”程嘉明又說。
聞橋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柑橘香氣很快就隨著泡沫一起膨脹,聞橋的世界好像炸開了一百個橙子。
聞橋想,程嘉明沒準(zhǔn)也是其中一只——一只氣炸開的橙子——哦,炸開的橙子,氣炸開的程嘉明,被他氣到反復(fù)炸開的橙、程嘉明。
聞橋說:“是傷口也肯定不嚴(yán)重的,我都沒有感覺到疼呢。”
程嘉明嗯了一聲,說:“之前你額頭縫針的時候也說不疼。”
有這么回事嗎?聞橋想,沒有吧,那天他不是朝著程嘉明瘋狂喊疼嗎?
程嘉明的指腹蹭過聞橋額角那一塊光潔皮膚,曾經(jīng)的傷口早已經(jīng)愈合,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的確不是什么嚴(yán)重的傷口。”程嘉明說:“可能放著不管,明天它自己就會痊愈。”
放著不管?聞橋下意識說:“那可不行。”
“你都已經(jīng)找到它了,怎么能不管它呢?”聞橋講:“求你了,就管管它吧。”
程嘉明沒有說話,用溫水沖開聞橋身上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