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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橋講:“……干嘛?”
程嘉明說:“我去一下對面的藥店——五分鐘就好。”
路燈底下的雨水細(xì)密,穿著單薄外套的男人抬腳走下臺階,他看上去很累、臉色也透著一股子蒼白。
聞橋眨了一下眼,突然伸手,隔著外套,抓住了程嘉明的手臂。
程嘉明低頭,看了一下聞橋抓著他手臂的手,然后才抬起眼,看向聞橋。
聞橋站在臺階上,站在高處。
程嘉明站在臺階下,站在下面。
隔著細(xì)密的雨和路燈暈開的光,聞橋清晰看到了程嘉明的眼神。
聞橋心慌地錯開眼睛,又趕緊松開手。
他把兩只手插進(jìn)外套的兜兜里,把自己的手足無措完美掩飾成了一種冷淡的散漫。
“——真不用了,你早點(diǎn)回家吧。”他講:“已經(jīng)很晚了。”天又還在下雨。
——然而程嘉明卻顯然誤會了聞橋的用意。
咽喉里的疼痛在這一刻肆意蔓延到了程嘉明的頭顱、大腦,太陽穴鼓漲,而尖銳的疼痛感切割開了程嘉明最后一寸的理智——今晚遭受到的一切復(fù)雜的情緒沖擊堆積在他的心臟,程嘉明的理智已然不堪重負(fù)、搖搖欲墜。
程嘉明站在雨里,漠然看著聞橋。
聞橋一無所知,手指抓著自己的口袋里的布料,他手指緊張地搓了一下那塊布料,接著又問:“你車停哪里了?”
程嘉明緩緩抬起手,指了指馬路外。
四月底的梧桐樹已經(jīng)變作濃綠,老舊的路燈被高大的樹蔭遮蔽,散落下來的光只夠聞橋看到些微的黑色車身。
聞橋走下臺階,講:“走吧。”
本城沒有夜生活可言,過到九點(diǎn),除開一間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和一個藥房以外,這一條街上的余下的店鋪都暗了燈。
路上沒有行人,偶爾匆匆駛過一輛車,只是雨下大了很多,短短幾步路而已,聞橋的頭發(fā)都快濕透了。
但程嘉明走得很慢,他像是沒有什么力氣,又像是在想什么東西。
聞橋見他額頭上滾下雨水,忍不住催促了他一聲,但程嘉明的步伐并沒有加快。
程嘉明的車是一輛suv,聞橋之前坐過一次。
車身很高,很寬,其實(shí)聞橋第一眼見覺得這車和程嘉明的氣質(zhì)還挺不一樣的。它太冷硬粗獷,和斯文的程嘉明一點(diǎn)兒也不搭。
程嘉明解了鎖,卻沒有上車。
聞橋替他打開駕駛座的車門。
程嘉明看向聞橋。
駛過的車輛的車燈照亮程嘉明蒼白的臉、潮潤的發(fā)、漆黑的瞳。
程嘉明就那樣盯著聞橋。
聞橋一無所知,只是低頭催促:“快上車吧,嗯,到家了給我回復(fù)一個信——”
程嘉明一把拽住聞橋的手,手肘抵住聞橋的肩背,膝蓋抵住聞橋的后腰,把人一整個掀進(jìn)了車。
天際滾過沉雷,雨水在這一個瞬間變作瓢潑。
聞橋驚愕地睜大眼睛。
——暴雨滾落,敲響車窗。
兩人頭頂?shù)能嚐羰橇林摹?
程嘉明曲膝?夸坐,涼得幾乎沒有一絲體溫的手指捧住聞橋的臉頰。
他很用力。
聞橋被迫抬起頭。
程嘉明的唇是涼的,呼吸是熱的。
唇肉相撞。
一點(diǎn)也不溫柔。
是憤怒的。
程嘉明伸手,嘭地一聲合攏了車門。
車頂燈熄滅了光。
第8章 咬
路燈的光被轟然的雨水沖刷成了一縷一縷的光斑,世界陷入只有雨聲的寂靜。
——聞橋是茫然的。
攻守易勢之下,聞橋仿佛直到此刻才明白,對方是一個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成年男人。
在對方愿意、乃至于縱容的時候,聞橋可以肆意地在他身上做任何事情。
但如果對方真的擺出架勢——除非聞橋想要兩敗俱傷——除非聞橋拿出今天揍那個小白臉的氣勢和力道——不然的話,聞橋除了躺平著接受以外,竟然沒有第二個選擇。
所以,只要對方想,對方也可以在聞橋身上肆意地做任何事。
駕駛座后仰,聞橋跟著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