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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懿行說:“學過水粉,但是沒接觸過油畫。”
女主人道:“油畫和水粉很像的。”說完轉(zhuǎn)向符曉:“那么你呢?”
符曉說:“我不會……”
“這樣,”女主人說,“那么,男孩子畫難一點的,女孩子畫簡單些的。來吧,這邊有很多大師的作品,你們各挑一幅進行臨摹。男孩子可以選人物或動物畫,女孩子可以選風景或靜物畫?!?
“不?!鄙蜍残休p輕地說道,“我們畫同一幅?!?
“嗯?”符曉說,“畫一樣的?兩個人比試嗎?不要不要,你會水粉,會把我比下去?!?
“傻瓜。”沈懿行說,“是兩人一起完成一幅畫?!?
“……”
女主人稍微愣了下,而后便立刻明白了。她說:“兩人一起完成一幅畫嗎?可以,那還是先挑臨摹的對象。”
兩人隨著女主人走到了一張長方形桌子前,而后便看見桌子上鋪滿了色調(diào)各異的油畫。畫是從書上被裁下來的,其實只是畫的照片而已,并沒有真實的質(zhì)感。
女主人一邊翻一邊做著推薦:“夏加爾的這幅《生日》如何?這是表現(xiàn)夏加爾和妻子日常生活的畫,早已步入婚姻的他們還像熱戀期一樣狂熱地眷戀著彼此——二十世紀的愛情還是純真的?!彼堋白R時務”地選了主題為愛情的一幅畫作。
符曉看了一看。畫面當中,一個女人拿著鮮花,一個男人飛在空中,用扭曲和怪異的姿勢吻著地上的女人:“唔……”
畫室的女主人又解釋道:“夏加爾很天真、幽默,他急于熱吻他捧著花的妻子,等不及她回頭便飛身而上了,飄在半空扭過頭來親吻他的妻子的唇,他身體的扭曲正表明了他有多么迫不及待。夏加爾很細膩,他將生活中的場景用想象來加工,在融于世俗的同時卻又脫于世俗。而她妻子回憶這幅畫作時說,她好像也被丈夫帶著飄上了半空,他們在受著藍天和白云召喚,房屋和院落都在他們的身下浮動?!?
頓了一頓,她又說道;“他們夫妻如膠似漆十分恩愛,令人倍感愛情這東西的美妙,夏加爾把貝娜比作他的靈魂……夏加爾可以天馬行空地想象正是因為他的婚姻非常幸福。如果不是他的妻子幫助他保有了童真,他是無法創(chuàng)造出純潔、詩意化的東西的?!?
“……”聽到這里,符曉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她的職業(yè),也需要她一生都保有想象力。而很多人在結(jié)婚后,就失去了他的幻想。
沈懿行似乎明白符曉正在想什么事情。他抬手溫柔地幫符曉將頭發(fā)掖到耳后,讓符曉可以更專心地看她眼前的畫作:“我會讓你的精神世界永遠無邊無際的?!?
“……”符曉的臉又是一紅。
女主人又說道:“夏加爾對貝娜的愛情始終是他油畫作品的靈感來源。他們在三十五年的婚姻當中一如既往地相愛著,夏加爾完成了很多這一主題的畫,《新娘》、《戀人與花束》等,非常溫柔。 ”
“……”符曉又想到了沈懿行。她很希望,沈懿行也可以成為她的靈感來源。她總想為沈懿行親手調(diào)一款香水,那款香水要能夠代表對方一切美好的特質(zhì),而它也是她調(diào)香師生涯中最為璀璨的作品。
“在想什么?”沈懿行問。
符曉講了她的想法,沈懿行聽后笑了笑,說:“別忘了加你自己最愛的味道。能夠代表我的香水,一定沾著你的氣息。”
“……嗯?!?
最后,他們沒有選擇夏加爾的油畫,而是選擇了一位中國藝術家在法國完成的寫生。
那幅畫作上有著碧綠的草地和大把大把色彩鮮艷的花朵。一條土路徑直延伸到了遠方,盡頭是一矮矮的籬笆圍墻,圍墻內(nèi)有一棟漂亮的小房子,房子有著白色的墻和磚紅色的瓦,屋頂冒出來了兩個小小的煙囪。再遠是蔚藍的海和輕飄飄的白色云朵。
符曉光是這樣看著,便仿佛聞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芬芳了。她認出了那些花朵,發(fā)現(xiàn)有鳶尾、麥冬、芍藥……全都是她喜歡的。
“先用鉛筆來畫底稿,”畫室女主人道,“花的部分不需要細,有樣就好……”
符曉基本沒怎么動,將底稿交給了沈懿行。
女主人又教道:“接著用色打稿……”她教兩個人用赭石色打了稿,理清楚了明暗關系。打稿用的油彩不厚,干得很快。
而后,他們便整片地鋪色,保證沒有地方是空白的。用同樣的綠色鋪了草地,用同樣的黃色鋪了土路,用同樣的白色鋪了房子,用同樣的藍色鋪了海、天。
當需要細化時,沈懿行和符曉一個從左邊開始畫鮮花,一個從右邊開始畫鮮花。
沈懿行一邊畫一邊說道:“這個……便是我們兩個老了之后住的地方。”
符曉:“……哎?”
沈懿行說:“我們買下一處山上的小房子,在院里院外都種滿漂亮的花,那些花散發(fā)的味道混合起來,就是你平時最最喜歡的香氣?!?
“嘻嘻。”符曉笑道,“好呀?!?
沈懿行低著頭,十分專心地在調(diào)色盤上調(diào)出了一種淡淡的紫色,將紫色填充進事先用鉛筆勾勒好了的線條當中。他落下筆,畫上的第一朵花便有了色彩,那是一朵正在怒放的鳶尾花。為了不將衣服弄臟,沈懿行將袖子一板一眼地挽到了胳膊肘的上方,露出了修長的上臂,此時他上臂和手指的線條都因為用力而緊繃著,顯得漂亮極了。他慢慢地畫著,眸子十分專注,一邊畫,一邊對他身邊的符曉說:“這一朵花……是我種的。”
“……”符曉轉(zhuǎn)頭看了看沈懿行。也不知為什么,她竟從沈懿行的話里聽出了幾分認真,好像眼前這畫,真的是他的一個美麗的關于未來的夢。
符曉想了一想,又看了看要臨摹的原圖,擠出一點黃顏料在調(diào)色盤上,又加了一點白,手一揮便在畫布右邊畫了一個圓,說:“那這朵太陽花,就是我種的嘍?!?
沈懿行笑了笑,又開始畫第二朵鳶尾了,符曉也開始她那一邊的創(chuàng)作。沈懿行從左至右畫,符曉便從右至左畫,他們倆都十分認真,仿佛這幅畫真的象征著他們未來的家,而他們正在親手種植著對符曉來說很重要的遍地的鮮花,一朵一朵循序漸進,打造自己的小花園。
那幅畫上,不只有鳶尾花和太陽花,還有粉色的風信子,紅色的玫瑰花,白色的馬蹄蓮,以及藍色的鼠尾草……兩人一點一點用花朵點綴著畫面,慢慢地,綠色的草地上便冒出了一叢一叢姹紫嫣紅的花。
他們的畫筆慢慢向中間匯合,身體也一點點地靠近,到了畫的中縫,兩個人實在是擠不下了,便輪流著一人一朵鮮花地畫。到了最后一朵,符曉突然說道:“一人一半好啦。”
“嗯?”
“我有點強迫癥……中間這一排花,直到目前為止正好一人畫了一半,那最后這一朵,給誰都不大對。”
“好吧?!?
最后那朵花是鮮紅色的。兩人筆刷緩緩靠攏,最后終于靠在一起,而他們的肩也是相貼的。符曉甚至可以嗅到屬于沈懿行的獨特氣息,那是一種十分清新的好聞的味道。
完成之后,沈懿行想了想,突然用畫筆在符曉的畫筆上面點了點,顏料混在一起,幸虧是同一顏色才沒有變得亂七八糟。
符曉問:“你干什么?”
沈懿行笑著道:“好不容易畫完了花,讓兩只筆親吻一下。”
“唔……”又是“兩人不能親吻,便用東西來代替”嗎?
而后,兩人便細化了那些花朵。沈懿行用更淡的紫色甚至是白色將花瓣畫出了層次,而后又用深紫或者紫紅描繪花心以及陰影中的花瓣。
符曉也依著樣子學,覺得也沒想象中難:“哈哈,油畫看來也不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