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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曉有些納悶地問:“不是我來買花,你在旁邊看么?”
“……”沈懿行問,“難道不是送給我么?”
“……好吧,好吧。”符曉投降,“送給你了。”沈懿行要,就給他吧。
最后,在地鐵站門口,符曉終于沒有忍住又回過頭看沈懿行,發現對方還在那里,正默默地注視著她,手里捧著一大束她剛剛送他的花,那鮮花叢中的玫瑰尤其扎眼。
第10章 奪權(七)
周一再回到公司后,沈懿行便著手準備“清洗”的事。倘若這是冷兵器時代,他就是個手握長槍的搏命徒。
沈懿行首先選擇拉攏的,是另外兩個聯合創始人,都是北大同學,一個學生物的,一個學藥學的,在學校就認識。
在與學生物的龔家寧聊天時,龔家寧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停地將肥牛往火鍋里邊塞,卻一直不正面給沈懿行回答。
沈懿行并未裝作大度地對龔家寧說“你支持葛峰也行,這是你應有的權力”,他沒動筷子,就只是一直盯著龔家寧。
半晌之后,龔家寧說:“懿行,你的眼睛充滿殺氣,瘆人。”
沈懿行沒說話。
龔家寧故作不在意地問道:“別人是怎么選的呢?”在這種情況下,從眾、跟隨更加有把握的一方,是聰明的做法。
沈懿行說:“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他和對方講了實話。對于張丹做的事情和葛峰的刻意放縱,沈懿行的證據確鑿。
龔家寧想了想,說:“我……我得好好想想,你先問問別人?開股東大會前我再給你答復。”
“……”
“或者……我能投棄權票不能?”
龔家寧,只是一個學生物的理工男。當年被“二十一世紀是生物學的世紀”忽悠了,以省狀元的身份考上北大生物系,讀了好幾年才發現,這行的付出還有回報并不成正比,大多數人一路讀完碩士、博士,卻依然要苦惱未來。同學們全都出了國,但他英文很差不想出國,在北大讀完了博士,也沒找到什么好的工作。國外名校博士同樣不好就業,紛紛回國,而像他這樣的“土博”根本進不了知名高校當老師。他一度很茫然,幸好在這時候,創業的沈懿行拉他合伙創業,還給他開了業內少有的高工資。
對于公司仿制的那款心衰藥,他非常非常的看好它的未來。目前,所有的心衰藥副作用都很大,而那款藥卻能將副作用極大地降低。沈懿行早就盯上那藥了,還說,國內人的生活水平越來越高,心血管疾病的發病率只會越來越多的,而他也同意對方所講的。
那款藥終于是仿制出來了,雜質甚至比原研藥還少。現在,藥已經送審了,他每天都十分激動。有時在床上入睡時,或者在路上開車時,就會不自覺地開始幻想將來,比如,藥的市場表現很好,他的公司越做越大,他的收入越來越高,變成了成功的人士。當年那些學習明明就不如他,最近幾年卻時不時嘲笑他的那些人也可以閉嘴了。他甚至想到了,將來名成利就捐錢給母校時,公關稿怎么寫,還有校長會不會接待他,院長會不會接待他。
他只是個做科研的。他的科研能力很強,分子生物、細胞生物都會,當初沈懿行找他,也正是看中了他這點。龔家寧不想參與運營的事情,他只是想留在公司,試一試藥能否成功……就算不成,他也還領著高工資。投資人要加大投資,那至少未來幾年內,他的工資數目都還是有著基本保障的。公司真垮之前,他都不會離開。
龔家寧在心理上偏向沈懿行,但他不想孤注一擲,不想陷入險境,他要先確保自己位置的穩妥。這是他的性格,就是不愛冒險。因此,他不想被卷入戰爭,不想公開“站隊”,他只希望置身事外,不要被“戰爭”失敗者牽連。
沈懿行明白對方的意思,點了點頭:“可以,不要投棄權票,股東會你不要參加。”棄權票也算票,不出席就不會。
“嗯。”龔家寧點點頭,心里長舒口氣。他又開始笑著涮肉,覺得解決了一件事。
這個結果,沈懿行能接受。龔家寧對公司是非常上心的,他只是不愿意參與“政治斗爭”。
至于學藥學的周國富,則明確表示會支持沈懿行。他上學時和沈懿行關系不錯,這個決定可以算作“力挺親友”。他也覺得張丹那樣十分不好,但葛峰畢竟有經驗,能讓公司少走彎路,而且對于以后融資也會有很大的好處。兩邊該怎么選,他也感到茫然,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別再想了,直接“力挺親友”還來得容易些。
“懿行。”周國富表示說,“本來就是你拉我入伙的,如果我被開了,就相當于啥都沒發生唄,出去找工作就行了。”
沈懿行說:“謝謝。”
接著,沈懿行便開始對投資人“下手”。
他第一個談的,是他自己找來的投資人,金鵬。
和金鵬的相識過程,說起來有戲劇效果。
為了給日后創業積累些經驗,沈懿行上學時也開過小公司。當時他沒錢找代理,所有材料全都是自己準備的,結果填的不大規范,按規定應該被退回,可在工商局處理表格的金鵬發現沈懿行是同鄉、初中校友,在這座大城市十分罕見,直接打電話讓沈懿行到他辦公室里改,他在一邊指導著填。他們就這樣認識了。后來,金鵬開始偷偷地讓兄弟姐妹投資他看好的項目,再后來,不知為何便不在政府工作了,從此專心地搞投資。沈懿行懷疑是被開除了,不過金鵬從來沒有承認。
聽完沈懿行的陳述,金鵬長嘆了一口氣:“那個葛峰,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挺擔心的。”
“……”沈懿行沒說話。
“他的簡歷是很漂亮,他也講得天花亂墜……可是我有一個疑惑,始終令我感到不安。”
“……”
金鵬繼續講了下去:“他之前公司那個合伙人,為什么對他做到那么絕?先是開除掉了葛峰,而在葛峰裝病一個月后,又把對方告上法庭,非要葛峰‘凈身出戶’。葛峰說過,他們原先是好朋友。這當中有兩個可能,一是‘好朋友’純不是東西,二是有些事我們不知道。也許,在漫長創業過程中,‘好朋友’早對葛峰不滿了,比如葛峰投入不夠,或者葛峰能力不行……葛峰與上個合伙人產生過不可調和的矛盾,這點你們真的應該投入比現在更多的關注。我認為這是個潛在風險,而且是巨大的,很可能會在某一天爆發。現在公司產品還沒上市,規模也還不大,但不保證以后也沒問題,他可能……真不行。”
沈懿行說:“當時這事還沒發生。”不過,沈懿行也只能承認,當時的他遠沒有金鵬老道。當初他想專心研發產品,葛峰曾有過成功的經驗,融資方面也能有所幫助,便同意葛峰加入了,現在想來,其實是有些倉促的。
“那時我也不知道這事。”金鵬又是嘆了口氣,“不過,現在改正,也還不晚。”
“……嗯。”
“我到時會正式委托你替我行使投票權。”
“嗯。”
第二個投資人,是金鵬的朋友。
為說服他,沈懿行進行了很精心的準備。
表達破釜沉舟的決心后,他展示了三十頁的ppt,講述為什么自己比葛峰更加適合當公司ceo。為了證明有領導力,他恨不得將小學時當大隊長的經歷也寫上。
他還講了自己對行業的看法。他說,他會對比國外和國內的生活習慣,考察現在國人生活在西方屬哪個階段,并預測哪種病有上升的趨勢。他還會仔細研究醫生們的用藥習慣,確保研發或仿制出的藥有足夠市場。他表明了,他本人是公司最重要的資產,如果失去了他獨到的眼光,公司將會遭遇巨大損失。
之后,他證明了他的研發實力。論文列表一放,誰都會睜大眼,何況,已經送審的那款藥,他八個月就仿制出來了,比一般用時足短了三分之一,甚至一半。他近乎無賴地展示著自己的能力,逼投資人做一道二選一的選擇題。
最后,沈懿行列出了他撰寫的商業計劃。每一條都清楚明白,盈利模式激動人心,似乎可以讓人看見這公司的光明前景。
投資人的氣場強大,穿著件黑襯衣,坐在會議室里,左手輕輕扶著下巴,右手將筆倒著支在桌上,用桌子一下下按著油筆。在寂靜的空間當中,圓珠筆伸出、縮回的聲音格外地響亮,眾人只聽見“咔咔”聲,仿佛那聲音正隔著胸腔與人心跳聲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