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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聽別人聊天實在不道德,林佳樹用手按著胃口轉身,準備離開,走出兩步才意識到哪里不對勁——他竟然能聽懂那兩人說話的內容。
看一眼,就看一眼,不聽他們的談話內容。
林佳樹原地勸了自己一秒,按捺不住好奇,向窗外迅速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了視線,退到了墻邊。
他早該想到花園里的人是誰的,又或者說他早就猜到了,但是不敢、不愿意承認。
說到底,林佳樹對程暄明和馮馨月的關系有很強的不確定感。聽馮馨月認真分析程暄明的設計、不遺余力的夸贊他讓林佳樹感到開心,又為她特別了解程暄明而感到不安。
夜風吹得林佳樹渾身發冷,他靠著墻站了一會兒,胃里的不適讓他越來越難以忽略,在吐出來之前,他找到鄭確,跟他說有事先回房間。
鄭確沒喝太多酒,看到林佳樹發白的臉色,問:“你沒事吧?是不是喝太多酒了?我讓程暄明……”
“不,不用了,我就是想回房間打個電話,真的沒事,你不用叫他。”
鄭確抬頭環顧一周,沒找到程暄明,猜他應該正忙著應酬,想著林佳樹一個成年人應該問題不大,于是點點頭,“好,需要幫忙記得打給我。”
林佳樹與鄭確告別,獨自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電梯前。
電梯門打開,林佳樹走進去,按下了房間所在的樓層,隨后靠著電梯中的橫桿,猛不丁地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
蒼白、焦慮、糾結的,自己。
林佳樹動了動喉結,鏡子里的人也做了相同的動作,林佳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鏡中人亦如是,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過幼稚,又不肯移開視線,定定地與鏡中人的深色眼眸對視,那雙眼睛逐漸變得空洞,在林佳樹面前放大,再放大,幾乎像要把他整個人吞沒。
“叮——”
清脆的電梯提示音把林佳樹從暈眩感中拉了回來,他扶著橫桿的手用力撐了一下,借力快步逃出了電梯。
刷卡進門,林佳樹背靠著門,在黑暗中,身體沿著門滑坐在了玄關的地板上。
他說不清楚到底是哪里難受,又好像全身都很難受。
不知道坐了多久,反復回憶起馮馨月的話,林佳樹忽然明白了令自己感到難受的原因——不是嫉妒不安,也不是委屈難過,而是因為惋惜。
他在為馮馨月對程暄明付出的所有努力感到惋惜,也想到了多年前為齊思遠付出的自己,他慶幸馮馨月遇到的是程暄明,而不是齊思遠那種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占盡便宜后一腳踹開的那種人。
洗過澡后,林佳樹用蹩腳的英語跟前臺要了一杯熱牛奶,十幾分鐘后,門鈴被按響,林佳樹擔心服務生在外面等太久,扯下毛巾,匆匆裹著浴袍,快步走到門口。
打開門,即將脫口而出的“謝謝”在看到眼前人的一刻及時剎住了車。
“程先生?”
一滴滴水順著林佳樹的頭發掉落在雪白的浴袍上,隱沒不見。
程暄明的視線從林佳樹的濕發上移到他的臉上,神情中的緊張顯而易見,“鄭確說你,說你看起來不舒服,是不是胃病犯了?”
兩人間的距離足夠近,近到林佳樹幾乎能聞到蓋過程暄明身上柑橘后調的馥郁花香,林佳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讓開玄關的通道,“先進來再說吧。”
程暄明快步進屋,反手關門,扯著林佳樹浴袍的腰帶把人拉向自己,隨后反身把他按在了門上。
全身上下全部檢查一遍,確認林佳樹沒事,程暄明找準濕漉漉的嘴唇,親了親,額頭抵著濕暖蓬松的浴袍,聲音干啞:“你嚇死我了,我到處找你,問了服務生,還問了小楊小趙,最后問到鄭確,他開始不肯跟我說實話,找什么回房間打電話的借口,我不相信,就逼問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才說你看上去很不舒服……我給你發微信打電話都沒人接,我以為……你真的嚇壞我了……”
林佳樹的身體被桎梏在狹窄的空間里動彈不得,只有一條手臂穿過程暄明的腋下,環住了他的腰,林佳樹拍了拍,讓他放開自己。
“不放,除非你答應我再也不會離開。”
林佳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可是程先生你身上有很重的女士香水味。”
感受到強制擁抱自己的身體一僵,林佳樹的手沿著程暄明的脊柱向上,輕輕撫摸著他的肩胛骨,語氣盡量輕松:“我知道,你拒絕她了,對不對?”
程暄明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抱著林佳樹,水滴順著發絲落在他的后頸,打濕了衣領。
像極了馮馨月掉落在他掌心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