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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愛人……凝視著林佳樹背影的程暄明萌生出了一種詭異的責任感。
林佳樹則在慶幸程暄明沒有靠近自己和照照——覺察不到自己異常的心跳。
感受到落在后腦勺或背脊上的目光,聽著再怎么努力聽也無法完全理解的語言,讓林佳樹覺得站在尤加利樹下的自己越來越矮、越來越小,身邊的人和景色都在拉長變形。
他期待著程暄明能對剛才那件事說點什么或找其他話題與自己對話,又希望程暄明永遠不要提起那件事,最好當不知道略過。
在緊張又忐忑的情緒中,難以忍受沉默的林佳樹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管風琴聲忽然奏響,聲音莊重且具有穿透力,帶著很強的儀式感,林佳樹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聽到這種樂器的聲音,不由地抬起下巴努力向聲音來源看過去。
金發男人結束了通話,走到程暄明身邊,看他是亞洲面孔,于是向他搭訕,問是來留學還是游客。
出于禮貌,程暄明回答了他。
沒想到對方看見林佳樹和程照躲在樹后面偷看婚禮后很熱情,主動說自己是新郎的哥哥,邀請他們一起去賓客席上坐,當做撞到林佳樹的賠禮。
程暄明起初有些猶豫,告訴對方他們有其他行程,可能不能待太久,金發男子表示沒關系,還說他的家人都是很外向熱情的人,大家都很歡迎陌生人送上祝福。
金發男子誠心邀請,程暄明盛情難卻,于是問了一下林佳樹和照照的意見,得到兩人同意后,金發男子帶三人來到賓客坐席,簡單介紹了一下后示意三人自便。
照照的注意力又被旁邊長椅那家人小男孩手里的恐龍玩具吸引,見她總是偷偷瞄向玩具,小男孩大方地走到她面前,問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玩。
照照轉頭向程暄明征求意見,得到肯定回答后,跳下椅子和男孩去了后排。
男孩的父母隔著過道向這邊看過來,禮貌地頷首向程暄明示意,程暄明也笑了笑當回應,
坐正身體時,見身邊的林佳樹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戴花環與白色頭紗,身穿白色一字肩緞面魚尾裙的新娘在老父親的陪伴下緩步走向紅毯盡頭面帶笑容的新郎。
當父親把新娘的手放在新郎的掌心中,雙手緊緊相握時,賓客席響起了歡呼和掌聲。
程暄明看著這一幕感觸頗多,他不由地側身向后看了眼和男孩玩得開心的女兒,湊近林佳樹耳邊,低聲嘆氣道:“唉,我現在的心情真的很矛盾。”
林佳樹用眼神問他為什么。
“你說……照照是不是也會有這么一天,跟這位新娘一樣,由我親手把她交給另一個男人,眼睜睜看著她慢慢變得和我毫無關系,這么想,這個儀式還挺殘忍的,做父親的怎么可能內心毫無波瀾的把女兒交給其他人,根本放心不下。”程暄明不禁搖搖頭,“可是她早晚都會長大,獨立,有個人的想法,我又有點期待看到她擁有一個小家的幸福模樣。”
說前半段話時,林佳樹覺得程暄明這種想法是人之常情,任何愛子女的父母都會有不舍,可是后半段,卻讓林佳樹想到了何秋果。
去給程暄明開病房門的時候,那一瞬間,從鏡面金屬邊框上,林佳樹清晰地看到豆大的眼淚從笑著的何秋果臉上滑落。
林佳樹的語氣不禁變得生硬,“如果照照不想結婚或者她……和我們一樣……”
雖然林佳樹的話沒說全,程暄明還是懂了他的意思,和他話語背后潛藏的焦慮與擔憂,程暄明抬起手臂繞到林佳樹身后,搭在椅子背上,用近乎將他環在懷里的方式靠近他。
“她不想結婚,就不結婚,她喜歡誰,就鼓勵她和誰在一起,作為我們的女兒,我們也只能保證在盡量寬容,開明的環境下將她養大。但小樹,我們不是毫無瑕疵的圣人,就像我睡覺喜歡開夜燈,你在繪圖時總把輔助線打得很亂……我們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林佳樹的頭輕輕靠在了程暄明的肩上,但這次程暄明能感覺到他情緒沒有之前那樣低落了。
林佳樹沒受傷的那只手環住了程暄明的腰,就著靠著他的姿勢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們能給照照的,只有絕對空間下的相對自由。”
程暄明認同他的觀點,“沒錯,我們要相信照照。”
“說起來,我過去只在電影和紀錄片里看到在教堂舉辦的婚禮,親眼看著新郎新娘穿著禮服在牧師的見證下發誓,感覺確實不太一樣。”
程暄明歪頭看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嗯,”林佳樹沉默了片刻,忽然仰頭與程暄明對視,坦然笑了笑,“就是有點聽不太懂,程先生能不能幫幫我?”
“幫幫我”三個字一落入耳朵,程暄明就明白自己又被林佳樹緊緊套牢了——他對林佳樹說這三個字簡直毫無抵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