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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樹和趙松年只互相加了微信,打過幾次電話,并沒有見過面,這是第一次,林佳樹難免緊張。
坐在他身邊的程暄明似乎發現了他的情緒,主動問趙松年:“來的路上你說少什么材料來著?”
趙松年換了個坐姿,扶了下眼鏡,傾身向前,“是這樣的……”
聊完案情,趙松年匆匆吃了幾口飯,說下午有會見,先行一步離開,讓林佳樹下周等他消息。
林佳樹和程暄明一起送他到餐廳門口,隔著雨幕看他鉆進一輛白色轎車。
“你感覺怎么樣,老趙還算靠譜吧。”程暄明歪頭問林佳樹。
“嗯,趙律說的很有道理,我是該找大伯和伯母說清楚,無論他們怎么想,先讓肇事者得到該有的懲罰才是正事。”
這個案子在趙松年看來并沒有那么復雜,案件人證物證俱全,檢方提起公訴,移交法院,很快就能出結果,肇事者難逃刑事責任,但由于不清楚肇事者的財產情況和身份背景,民事賠償尚不確定。
“你打算什么時候去找他們?”程暄明觀察著林佳樹的表情,問。
上次他問完負責案件的警察后,伯母隔了一天又打來了電話,那時候林佳樹就想攤牌,但伯母顧左右而言他,壓根不想讓林佳樹有機會提起案件進展,那時候林佳樹就隱約知道伯母可能察覺到了什么。
怎么跟他們溝通,說服他們和自己站在一起,確實是一件難事。
在離開餐廳前,程暄明在門口叫住了滿腹心事的林佳樹。
“給,照照回家后說你這一周心情都不太好,知道今天我和你有約,特意讓我轉交給你的,還叮囑我一定要拍照片給她看。”
林佳樹的視線落在程暄明掌心的冰淇淋貼紙上。
程暄明示意他伸手,“我答應她拍照了,麻煩小樹老師別讓我當個不守承諾的爸爸,好不好?”
聽程暄明問“好不好”,林佳樹當然說不出“不好”。
他乖乖把握著拳的手伸過去,遲疑著問:“手背……可以嗎?”
“可以,”程暄明已經揭開了貼紙的背膠,食指粘在貼紙一角,慢慢撕開,認真找了下位置,發現都是青筋,又忽然笑著抬頭,“你攥得太用力了,這是貼貼紙,不是打吊針找血管。”
程暄明的臉比以往靠得都要近,林佳樹呼吸不由地一滯,上半身本能地向后傾斜,喉結上下滾了一圈,手像失去了知覺,仍然用力攥著。
發現林佳樹的手攥得更緊了,程暄明無奈地笑著點了下他的手背,開玩笑說:“不然把它貼在你胳膊上,或者跟小朋友一樣貼在額頭?”
隨著這句玩笑說出口,林佳樹腦子里隨即出現了畫面,他睜大眼睛搖了搖頭,蜷縮的手指慢慢舒展開,目不轉睛地盯著程暄明的動作。
先是他粘著冰淇淋貼畫的食指指尖,再向上,移到他被挽起的袖口露出的腕骨和線條鮮明的手臂,視線滑過他的側臉,最后落在他的發頂,還有勉強能看到的發尾下的脖頸。
林佳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用這樣的視角去審視程先生。
他全然沒注意自己的目光和情感有多唐突,多冒犯,只自顧自地沉浸在這場單方面的凝視中,難以自拔。
程暄明修長的手指在冰淇淋貼紙上輕輕撫過,將邊緣一點一點壓緊,他的手指難免蹭到林佳樹手背的皮膚,林佳樹的心跳隨著這一絲一毫不經意的觸碰變得躁動不安。
他很難形容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微妙,又細碎。
像有人舉著狗尾草不斷在他的掌心瘙癢。
又像燥熱的夏夜傍晚忽而吹來的一陣清涼微風。
讓林佳樹不自覺抽了抽鼻子。
但他又覺得不只是這些抽象的感覺——他尊敬,崇拜,甚至敬重眼前的男人,想成為和他一樣的人,不甘心平白無故接受他的饋贈與幫助,追逐他的背影。
這樣那樣復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林佳樹的胸口轉而涌起一股酸澀。
當快門聲響起,林佳樹回過神來,收回視線之際,程暄明恰好抬頭,對他抿唇一笑。
那一刻,酸澀感也消失了。
林佳樹的眼里只剩了程暄明微微勾起的嘴唇。
他有點想……嘗嘗是什么味道。
會不會是甜的,有沒有煙草味,不,程暄明在戒煙,平時用的是薄荷味戒煙棒,
他的嘴巴一定是薄荷味的……
林佳樹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