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漫游者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煤球,不是,照照,叫她照照,抱歉我剛才不小心順嘴了?!背苏劰ぷ鞯臅r候,鄭確很少見程暄明這幅表情,他連忙改了口,跟程暄明道歉。
程暄明深知鄭確吊兒郎當的性格,看他及時道歉也沒跟他計較,從路過的侍者盤里取了杯酒,拿在手里,“如果你是說小……林老師的話,我勸你慎重考慮,他不像表面上那么單純,是有些小心思的人。”
程暄明說話鮮少打磕絆,他也沒想到自己差點把“小樹老師”這個稱呼脫口而出,好在鄭確壓根沒注意。
鄭確笑瞇瞇地湊近程暄明,“有能看破的小心思就更好了,揣著明白裝糊涂,這不也是一種情趣嗎?你就是活得太古板了?!?
程暄明沒再搭理鄭確,繞過他往入口方向走去,繞過甜品臺時,看到了斜對面抱著程照彎腰仔細看糖霜甜甜圈的林佳樹。
酒店的落地窗在林佳樹的斜后方,陽光傾瀉下來,玻璃上的花紋陰影四處浮動,程暄明的角度看過去略微有些逆光,他怔怔看了兩秒,抬手準備跟兩人打招呼時,林佳樹率先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抬頭向他望過來。
對視的一刻,不知為什么,程暄明有種想躲開林佳樹注視的沖動。
他明明知道眼前的男人小氣摳門,對工作三心二意,為人處世還藏著不少顯而易見的小心思,甚至還可能“勾引”了鄭確——但,他心底仍有倏然出現的悸動。
林佳樹看到他后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低頭跟懷里的照照說了幾句話,隨后把她放了下來,一大一小手牽手來到程暄明面前。
“程先生,好久不見?!毙±蠋煹穆曇舯恢茉怍[哄哄的環境襯得軟綿綿的。
林佳樹的眼睛很亮,不知是不是畢業后就進入幼兒園工作的緣故,程暄明的視野里,他的眼睛總有一種未經塵世喧囂的澄澈。
林佳樹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有點臉紅,不是好久不見,周五他打掃完衛生出門時候,正巧看到程暄明把照照送上車的背影,但程暄明應該沒看到他。
程暄明沒回答,只是對林佳樹禮貌地點了下頭,隨后蹲下身對照照張開手,“照照,來爸爸這兒?!?
程照先仰頭看了看林佳樹,得到鼓勵的眼神,才慢慢把自己的小手從林佳樹被攥皺的衣角上放開。
她走到程暄明面前,撲在他懷里,“爸爸……”
“林老師,辛苦你幫忙照顧我女兒了?!?
程暄明沒用“照照”,而是用了“我女兒”,疏離的用詞直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關系。
林佳樹不知道自己說錯做錯了什么,才導致程暄明態度大變,但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父母死后被親戚們當皮球踢來踢去的幾年里,他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剛剛走近時程暄明目光中透出的冷漠他看在眼里,而真正讓他感到受傷的是程暄明這句話的用詞。
不過也是,他們之間只是老師和學生家長的關系,甚至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程暄明只是大方地從手指間的縫隙里滴落一丁點恩賜,卻被林佳樹當成了罕見的善意。
……太傻了。
真的太傻了。
林佳樹想到了當年和被踢出家的齊思遠在餐館里打黑工的場景。
那時候齊思遠根本沒向他透露真實身份,只說是被后媽趕出來的,林佳樹覺得他也很可憐,但齊思遠真干不了什么活兒,一天能摔碎十幾個盤子,氣得老板要拿掃把抽他,還是林佳樹幫他擋了下來。
大冬天齊思遠嬌嫩的手指被冷水凍得開裂,林佳樹心疼他,主動承擔了很多刷盤子的工作,齊思遠經常大早上跑出去,回來的時候懷里揣著一瓶熱牛奶。
林佳樹問他牛奶哪里來的,齊思遠說偷的。
林佳樹聽了臉都嚇白了,讓他趕緊還回去。
就在餐館陰暗潮濕還四處透著寒風、充斥著劣質檸檬味洗潔精的后廚里,十幾歲的齊思遠哈哈大笑,催著林佳樹趕快喝掉牛奶,好當他的“同犯”。
從城中村長大,從小見慣了小偷小摸的林佳樹當時真的信了齊思遠的話,看著齊思遠黑暗中咧著明晃晃的一口大白牙,囫圇喝掉了溫熱的牛奶。
他覺得牛奶不好喝,喝完還會鬧肚子,但因為是齊思遠給的,所以他愿意接受。
保護齊思遠時落在背上的掃把抽痕和手上凍瘡的裂痕好像在喝了牛奶之后也不那么疼了。
林佳樹刷盤子刷的更認真了,他天真的以為他攢夠了爺爺的醫藥費,齊思遠被后媽接回家,他們都考上大學之后,能有更光明的未來。
直到某天他看到齊思遠在停在路邊的“四個圈”上下來,身旁管家模樣的人殷勤地遞過來一瓶牛奶,林佳樹才知道原來齊思遠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
再后來,他偶然看到齊思遠和穿著校服的人在餐館附近抽煙,校服上的?;諒碗s到林佳樹根本不認識。
他聽到齊思遠把自己稱作“幾瓶牛奶就能收買”的那種人,心里竟然毫無波瀾。
林佳樹想,也許自己就是他們說的那種人,所以才會傻傻的將施舍當成善意。
而他的喜怒哀樂,甚至他的所有情感,對他們那些人來說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