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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幾次了?十次有了吧?”副駕駛位的警察把座椅往后調,整個人躺在上面,“十萬加侖的懸賞金……十萬塊抓個人,倒不如給我們多發點補貼,我……”
“噓。”男人使了個口型,瞇著眼看向東側的小巷,“你看那個……像不像?”
一個穿著灰白色舊外套的人從東側小巷里走出來,他走的很慢,像是在找什么東西,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眉毛,但露出的下半張臉消瘦,和通緝令上的照片至少有七分像。
“要不要現在叫人過來?”
音樂廳門口正在排隊進場,今天有一場管弦樂隊的演出,觀眾多是中城區的權貴。
“再等等,現在人太多了。”
那個人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仰頭看著音樂廳的白色穹頂,垂在身側的手指時不時動兩下。然后他低下頭,走到路邊的長椅坐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塊面包。面包用銀色的錫紙包著,他剝開錫紙,咬了一口,嚼的很慢。
坐在車上的便衣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用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話,包圍圈開始收縮。
男人把面包吃完,錫紙被他捏成一個小球,然后他站起來,把錫紙包裝丟進垃圾桶,接著往音樂廳門口走。在他快要走到臺階下面的時候,幾個人突然從左右兩側跑出來,舉著槍的男人從正面迎面沖上去,他們的動作很快,周圍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男人已經被按到地上。
他的臉撞上了石磚,左邊顴骨先著地,然后是鼻子。有人壓在他的背上,膝蓋頂著他的脊椎,一只手按著他的后腦勺。
“別動!警察!”
有人喊了一聲,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幾個剛下車的觀眾愣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門票。
男人沒有掙扎,手臂被扭到身后,角度很大,肩膀關節發出細微的聲響。
“是他嗎?”
便衣從地上撿起帽子,翻過來看了一眼內側,沒有任何標記。他彎腰看了一眼男人的臉,從口袋里掏出聯絡器,調出通緝令上的照片放在男人臉邊上。
“是。”
為首的便衣幾乎笑出聲,他用帽檐拍了拍江徊的臉。但抓捕之后的工作并沒有想象中順利,記者們來得比預想要快得多,有人拍了照片發給媒體,說好像抓到了通緝犯。
廣場四周已經圍了十幾家媒體,攝像機高高舉起,閃光燈讓便衣警察忍不住別過頭。江徊從地上被拽起來,膝蓋疼得站不直,有人從后面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踉蹌了一步,穩住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帶松了一只,拖在地上。
一個記者沖到前面,話筒幾乎戳在江徊臉上。
“你有想到會在音樂廳被捕嗎?你為什么要出現在這里?”
江徊抬起頭,盯著面前鏡頭上方閃爍的紅燈,視線落在面前記者那張緊張又興奮的臉上,江徊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想起來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白恪之站在門口,沒有攔他。他們什么都沒說,他只是看了白恪之一眼,白恪之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轉身走了。
江徊深吸了一口氣。
“符玉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旁邊警察迅速伸手想要捂住他的嘴,江徊偏了一下頭,那只手擦過他的耳朵。
“聯盟政府挪用基金會公款三千萬加侖。”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這些錢用于非法人體實驗,氣體泄露導致有人咳血、皮膚潰爛。”
警察掐住江徊的脖子,顧不上面前正在直播的鏡頭和話筒,壓著江徊把他塞進車里。車門關上的瞬間,有記者撲上來拍車窗玻璃,車周圍擠滿了人,司機一邊罵臟話一邊按喇叭,但車前的人一步都沒動。
直到一張紙片落在警察引擎蓋上,有人撿起來,在看見前兩行字時表情迅速變得嚴肅起來。接著無數張紙從音樂廳頂樓傾瀉而下,風很大,把每張紙吹得很高,又卷回來,在廣場上空打轉。
一張紙貼在車窗上,上面印著實驗室的管線照片,還有一行紅字:底區全境、中城第七區、第九區。
膝蓋還在疼,手腕好像被手銬磨出了血,車外警笛聲和喊叫聲好像都離得很遠,江徊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不知道白恪之跑到哪里了,不知道如果江赫看見現在這個場面,會不會夸他做的好,江徊靠著椅背,很輕地笑了一下。
廣場徹底亂了。
沒有人注意紙片到底是從哪一層飄下來的,也沒有人注意到樓頂邊緣的白恪之。消防梯在樓頂北側,因為生銹踩上去吱呀作響,白恪之跑得很快,腳下鐵皮震得發顫。樓道里很暗,只有拐角處的應急燈亮著。跑到二樓,白恪之沒有繼續往下,他站在拐角處,聽見斷斷續續的喊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