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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質粗劣的黑色影像盒毫無規律地堆在箱子里,有的有標簽,有的沒有。
翻出一個貼著白色標簽的盒子,拿出影像帶推進播放器,江徊站在前面看,但等了好久都沒有動靜。江徊皺了皺眉,可能是時間太久已經播不出來了,但還沒等他伸手去取碟片,一道極其粗糙的尖叫聲響起,猙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畫面亮起,俗氣的艷粉色占據整片屏幕,江徊垂眼看著屏幕里的鐵制大床,掛滿整面墻的鞭子、手銬、紅色皮繩,以及滾落在床邊胸口被戳出一個大洞的alpha,以及躺在床上渾身是血的omega。
omega臉上和手上都是血,江徊一時間分不出來血究竟是誰的,直到他顫抖著舉高雙手,毫不猶豫地將沾滿血腥的刀尖落在薄薄布料下已經微微隆起的腹部,江徊按下了暫停鍵。音像盒上貼著數字09,江徊重新去翻箱子,又在里面找到了三盒同樣標著09的盒子。挑出看起來最舊的那盒打開,推進播放器,江徊在顯示屏中看見了這個omega最開始的樣子。
皮膚不是很白,四肢都很纖細,眼睛圓圓的,嘴唇飽滿,都是一個omega應該有的樣子。畫面里他另外一個男人正在大棚戶區舉行婚禮,說是婚禮,但前來的賓客只有七八個,低矮的木質茶幾上擺了一盤燉牛肉和一瓶沒有任何品牌名字的劣質香檳。
男人單膝下跪,手里拿著銀色戒圈,omega捂著嘴笑,然后伸出手,在戒指戴上的那瞬間仿佛流了眼淚。進度條加快,他們過著底區最普通的生活,男人每天去碼頭搬海貨,有時候也會去賭場幫忙,omega多數待在家里,有時候也會出去接一些縫縫補補的活。第一盤影像帶就這么結束了,江徊拿出第二盒,第二盒的分辨率要更高,所以當男人抱著omega的腿痛哭流涕時,江徊看清了omega繃直的唇角。
陸陸續續有別的男人進入到他們的新房,開始是一個,后面是兩個,最多的時候有六七個。掛在墻上的新婚照片被摘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手銬、皮鞭、夾子還有橡膠手套。江徊按下快進,于是omega的衰老變得具象化,逐漸下垂的眼尾、松弛的皮膚、還有眼下那一片烏黑。
第四盤影像帶他不用再看,omega的結局他已經知道了,江徊站在監控室里,只覺得全身肌肉都十分僵硬,甚至連眨眼都困難。
原來s不是s級,是suicide。
把影像帶從播放器里拿出來,江徊重新把它們裝回盒子,看著地上爛紙箱里被扔的亂七八糟的音像盒,停了幾秒,江徊把里面的東西全都倒出來,然后再一個個整齊地放進去。門外有鐘聲響起,有人又在賽區火拼、殺人、得分,但這些江徊都不在意,他看著安靜躺在手里,貼著107號標簽的黑色音像盒,覺得自己好像開始耳鳴。
107號的音像盒只有兩個,兩個盒子看起來都很舊,江徊挑了其中一個,打開后想要推進播放器,但卻因為不停顫抖的手怎么也塞不進去,連著嘗試了好幾次,直到第五次,江徊短暫地獲得成功。色彩有些怪異的顯示屏里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背影,如果一開始江徊還抱有僥幸的話,那么從這一秒開始,那股僥幸已經被捂住口鼻,狠狠掐死了。
二十歲的白恪之好像比現在要更瘦一些,明明是冬天,但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套在身上寬寬大大,看不出一點身體輪廓。他倚著電線桿站,有些長的頭發用黑色的小皮筋松松束在腦后,手里虛虛抓著一串鑰匙,拋起來又抓住、拋起來又抓住,他不知疲倦地重復這個動作,直到巷口盡頭出現一道矮小身影,白恪之才停下來。
男人走近后,江徊才發現這個男人是一個侏儒,身體像七八歲的小孩,但一張臉看起來卻有四五十歲的樣子。監控器收音效果太差,江徊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只能看到白恪之在接過那個箱子后,巷口忽然出現了二十幾個人,出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白恪之沒躲,從口袋里掏出伸縮小刀,在手背上利落地轉了個圈后穩穩捏在手里。肯定是打不過的,雖然前一分鐘短暫占據上風,但很快白恪之就被四五個alpha控制住,其中兩個人壓著他的肩膀,強迫他跪在地上。白恪之始終仰著頭,臉上是江徊從未見過的神情,不甘、憤怒、不屑一顧。
但唯獨沒有委屈。
鏡頭里開始下雪,雪并不密集,但是每一片雪花都很大,晶瑩剔透,擁有完整的六角形。
江徊按下暫停鍵。
不論后面會發生什么,江徊都不保證自己能看下去,他伸手想要去拿另外一盒影像帶時,才發現自己的右手已經緊攥成拳,指痕在掌心留下一條交錯的白。江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盡量放松早已麻痹的右手,把影像帶從播放器里拿出來,換了另外一張放進去。
左下角的時間比上一張碟片早了一年,這是十九歲的白恪之。
但江徊始終都沒有在顯示器里看見白恪之,屏幕里是白茫茫一片的大棚戶區,周圍沒有人,十幾分鐘后,一輛黑色加長轎車緩緩駛進鏡頭,江徊愣了愣,只覺得這個場景十分熟悉。后排車門來開,穿著深色軍裝的男人走下車,是他的父親江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