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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和肩膀都在隱隱作痛,江徊把袖口捋上去,一道深紅從腕口一直延伸到臂彎,好在外套夠厚,要不然估計得脫層皮。江徊把手浸在水里,冷冽寒意從皮膚涼到骨頭,江徊閉眼又睜開,雙手捧了把水撲在臉上。
溪邊水路并不比上面好走,江徊把背包里的槍組好,槍口那頭用膠帶粘了刀片,順著溪水的流向往南走。按照昨天李從策說的,下一次食物補給點將會出現在最高的建筑物里,視線隔過蜿蜒石子路,帕厄西山脈被陽光照成橘紅色,如果看的更遠些,就會發現在逐漸消融的雪峰背后,有一個尖窄的塔尖。
像極了首都正中央的那幢灰褐色尖塔。把聯盟政府主樓放進mega的虛擬地圖,看著數百個alpha為了爬上去殺紅眼,這場面坐在塔尖里的那些人一定滿意得很,也虧得李從策想得出來。
江徊用槍口上的刀片抵著眼前的石頭,大步邁過去,與此同時,槍聲響起,落點位置在距離他有一米多遠的軟泥地。銀色彈殼在地上滾了兩圈,在撞上灰色的花崗巖后停下。
轉過頭,江徊看見不知道什么時候跟在他背后的人,個子很小,穿著極其不合身的寬大棉服和毛線帽,因為帽檐太寬,導致他的一只眼睛被遮住。似乎沒想到那一槍打的會那么偏,男孩慌了神,他費力地將歪到一邊的重型機槍舉起來,卻因為力氣太小,導致槍口來回搖晃怎么也瞄不準目標。
看起來也就八九歲,甚至還沒有那把機槍高,江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起來威懾力不足,連個屁大小孩都敢朝他開槍。
江徊往前走了一步,男孩不停往后退,差點被虛架著的石頭絆倒,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男孩把槍舉得更高,大聲沖他喊:“你別動!再動我開槍了!”
江徊低頭笑了一下,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抬手撕掉綁著刀片的黃色膠帶,眼看距離越來越近,男孩緊閉著眼,也顧不上準頭,亂七八糟地連著開了好幾槍。落在臉上的陽光燙燙的,但那股溫度很快消失,男孩睜開眼,原本離他有些距離的人現在就站在他面前,右手的刀片閃著漂亮的光澤,虛浮地抵著他脖頸的動脈。
“輸了就是輸了。”男孩眼圈迅速泛紅,但依舊固執地不讓已到達眼眶的液體流出來,“你殺了我吧。”
——在這兒沒有什么老人、婦女或者小孩兒。
——只有戰俘。
——戰俘是可以殺戰俘的。
面前人站著沒動,男孩一張臉憋得發紫,他看著面前男人有些冷漠的臉,鼓足了勇氣大聲喊:“你可以殺我!但是能……能不能救救我哥哥!”
江徊看著面前只到他腰的男孩,槍口抵著地,手臂搭在槍托上:“你這是要送我兩分啊?”
這是男孩沒想過的答案,他一雙眼惡狠狠地盯著江徊,咬著后槽牙擠出幾個字:“我死也不會告訴你他在哪兒的!”想象中的疼痛最終沒有到來,江徊拿過男孩手里的槍,在手里掂了兩下后背在身上,口袋里掏出膠帶,將刀片底端纏的很厚實之后,抓起男孩的手,把刀放進他手心。
“玩槍不適合你,拿這個吧。”江徊看著男孩那雙有些茫然的眼,重新問:“你哥哥在哪兒。”
重新折回北邊,江徊看見大片姜綠色的蘆葦,郁郁蔥蔥的有一米多高,男孩飛快地跑過去,中間不小心被拖長的外套絆倒一頭栽進水里,但他也沒怎么在意,回頭確認江徊還跟在后面,胡亂抹了一把臉,撥開面前的蘆葦。
“哥,我帶人回來了!”男孩蹲下去,整個人被蘆葦淹沒,江徊只能跟著聲音往里走,手摸著肩帶將機槍舉起來。
踩過一片蘆葦,姜綠色往身體兩側倒,江徊瞇起左眼,右眼對準瞄準鏡,在被框起的準星里,他看見躺在蘆葦蕩里的男人,臉上都是黑色淤泥,下半身浸泡在河水里,仔細看,能在水里看出一點渾濁的紅。
“不是讓你走嗎?你還回來干什么!”男人想要坐起來卻做不到,右手手指緊緊摳著淤泥,滿是血絲的眼睛卻緊盯著江徊。
“他有藥箱。”男孩用手扶著一直不斷往下掉的帽子,看著舉著槍的江徊,抿了抿嘴,才問:“你的包看起來很鼓,里面是有藥的,對吧?”江徊沒接話,放下槍走過去,蹲在男人身邊,停了兩秒伸出手想要碰男人的腿,但是下一秒胸口卻被人砸了一把泥。
褐色泥水順著胸口往下流,江徊瞥了男人一眼,接著抬手用力按了一下男人的右腿,緊接著,就是男人的一聲慘叫。
“骨折了。”江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抓過男孩頭上的毛線帽揉成一團,擦著胸口的臟污。
“真這么不想他死,就別帶著omega來參加這種比賽。”
男人睜大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但最后卻什么都沒說,有些固執地別過臉。
安靜許久,一直垂頭坐在旁邊的男孩吸了兩下鼻子,再開口時聲音有點啞:“在家也是要餓死的,還不如在這兒被人殺死利索點。”江徊站起來,把毛線帽塞進男孩懷里,繞到男人身后,雙手別在他腋下:“把他拉出來,腿再泡下去就要爛了。”
灌滿水的褲腿仿佛有千斤重,把人拖到空地上的時候江徊完全脫了力,肩膀的傷口好像崩開了。江徊喘了幾口氣,把背包里的繃帶拿出來丟給旁邊的男孩:“撕成兩條,一條大概一米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