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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素絕望而凄然地凝視著歩非,淚如雨下,神情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會倒下。忽然,她輕松一笑,伸手扯下頭頂紅艷艷的喜帕,一揮手拋向空中,用一種深情與冷漠相錯的嗓音吟詠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她的音質原本如她的人一般澄澈而溫軟,此時竟有一種幽涼的荒蕪,令人一時無法辨清這歌聲里夾雜的,究竟是釋然,還是絕望。
那幽涼的聲音伴隨著飄在空中的喜帕緩緩墜落,也落下了滿地的憂傷。
歩非心中一酸,眼瞼低垂,黯然道:“對,除卻巫山不是云!對不住了,靈素!”語畢便揚鞭絕塵而去。
新郎臨陣脫逃,滿堂的賓客面面相覷,竟是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有站在靈素身前的慕容天,眸光陰沉,雙手緊握成拳,仿佛胸中有一股強烈的憤怒即將噴薄而出,壓都壓不住。百年前喜宴上那道棄他而去的瀟灑身影,此時竟與歩非如此完美地重疊在一起,同樣的堅定,同樣的決然!
慕容天心中積攢多年同樣也是壓抑多年的嫉妒、不甘、憤恨齊齊涌上心頭,心頭一窒,忽然一股腥甜涌上喉頭,慕容天狠狠心,默默將血咽進肚里。難道這就是天意?百年前,她為那個人,在婚禮當日狠心絕情棄自己而去;百年后,那個人的弟子又再次拋棄自己的弟子!
與慕容天一樣怒火攻心的,還有高坐于主位的辰王。自歩非離去后,他便以刀鋒般凌厲的目光狠狠地掃向雪兒,而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卻視若無睹,依舊一臉甜美稚氣的笑容,樂呵呵地跟在場的武林同道東拉西扯。辰王終于忍無可忍,顧不得平時慵懶高貴的氣質,很沒風度地爆出一記雷霆大喝:“程雪,你最好給本王解釋清楚!”
月光如水,夜色靜好。帝都皇城外的一座小土坡上,秋風瑟瑟,枯葉滿地,蕭索而凄涼。
此時,一名馬尾高束,身著銀甲的颯爽少年迎著逆風,沿著土坡在枯草中蜿蜒而上。此人正是靖軍主帥陸文瑾,更是三年前平遙潛伏在靖國的女將——陳瑾!
不多時便走至坡頂,陳瑾對著佇立在身前身披白色連帽斗篷的背影屈膝行禮:“陳瑾見過公主!”
平遙緩緩轉身,雪白的斗篷下隱約可見弧度優美的下巴,她對著陳瑾微微一笑,“好久不見了,瑾兒。”
從陳瑾的角度看不清隱藏在斗篷下的絕色容顏,只隱約看到色澤清淡的嘴唇輕輕一勾,就有一抹清雅的笑容如月光流水般輕輕瀉出,為幽暗的夜色增添一束華光。
平遙淡淡地問道:“瑾兒,“攻占皇城,殺盡皇室,獨留玉弦”這條密令你可有收到?”
陳瑾心中一震,臉色煞白,禁不住渾身一陣戰栗。“攻占皇城,殺盡皇室,獨留玉弦”?公主竟要斷盡皇室血脈么?陳瑾雖久經沙場,看慣了生殺戰死,卻不曾殘害過戰場之外的無辜者,如今,平遙這道命令等于是讓她屠戮皇宮啊!作為一名正統將領,教她如何能不心悸?
沉默良久,陳瑾才答道:“不曾收到。”
平遙微微一笑,這抹淺笑不同于往日雍雅清淡的笑容,而是顯得有些了然、譏誚,又帶著微微的犀利,她輕輕地自語道:“果然如此!”
這樣,所有的事件便可以串聯起來了。易水云暢游天下,無意間截獲了一份平遙傳送給陳瑾的密令,知道了平遙欲殺盡皇室的意圖,便出手阻止。一方面,易水云剔除了平遙暗中潛伏在南朝的蘭影密探,切斷她的消息傳遞途徑;另一方面,在皇宮內布下攝魂陣,并在皇宮外圍灑下霧障,阻止靖軍殺入皇宮,雙管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