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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設計殺了他!”
“一個只會拖累我大姐姐前程的男人,留著何用?”
這兩句輕描淡的話,如同冰錐,狠狠釘入蘭燼的心房,讓她瞬間僵在原地!她終于徹底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子,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究竟想做什么!
“你瘋了?!”蘭燼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扭曲變調,“你難道是想……?!”那驚世駭俗的念頭,被她死死吞咽下去,即便是在突厥,也從未聽聞過如此瘋狂的主意!
“我身后有十萬鐵騎枕戈待旦,”謝令儀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草原深處悄然綻放的苔花,細長的根須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直抵蘭燼靈魂深處,“愿傾力扶持姐姐,登臨女汗之位,從此尊榮無極,盡享這草原無垠風光,極樂無邊!”
“那是我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血肉!你叫我怎能……怎能?!”蘭燼憤怒地將她推開,胸膛劇烈起伏。
謝令儀卻再次逼近,眸色幽深:“既為母親,兒子理當奉養天年,使其安享尊榮!何至于反過頭來,折辱生身之母!”
“此乃突厥習俗……”蘭燼下意識地反駁,話語卻卡在喉間。方才,正是眼前這人,一針見血地指出這習俗本身的不公!她從未真正擁有過拒絕的權利!
“蘭燼阿姐,”謝令儀的神情在燭光搖曳下,宛如傳說中蠱惑人心的妖魔,帶著致命的吸引力,“你我生為女子,在這世道行走已是千難萬險。如今,刀懸梁上。”她的話語如同魔咒,“讓我做阿姐手中最利的刀。弒子之罪,是我逼你,是姐姐被逼至絕境,走投無路……”
兩人氣息交纏,對峙的瞬間,那把方才切割鹿肉的匕首,被謝令儀塞進蘭燼手心,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悲憫與決絕:“你可以恨我入骨。可是蘭燼阿姐,人活一世,總要為自己,劈開一條生路。”
第97章
“可賀敦——!王上在霜刃嶺遭毒蛇噬咬, 生死不明!”
淳若裹挾著一身塵土,風一般撞開帳簾。她甚至來不及看清主位上那兩人的身影,以及赫連蘭燼臉上罕見的失神與掙扎, 便急聲稟報了這天塌地陷的消息。
空氣驟然凝固。
出乎意料,赫連蘭燼身形紋絲未動, 唯有握著那柄精巧割肉小刀的指尖, 抑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方才還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的氛圍, 此刻被這驚天噩耗沖得七零八落。那被淳若視為眼中釘的漢女謝令儀, 非但沒有退開,手指反而覆上了赫連蘭燼的手背, 抬眸間, 眼底是一片沉靜的深潭:“走吧, 去瞧瞧王上。”
淳若下意識轉身引路, 走出兩步才驚覺這竟非主子的命令, 她惶然回頭, 卻見那位素來威嚴的可賀敦竟未出言駁斥, 只是面色煞白地起身,步履間竟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淳若心頭一緊,不敢再想, 埋頭疾行。
踏入王帳, 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牛油蠟燭燃燒的腥膻,幾乎令人窒息。人影幢幢, 親衛們面色慘白, 圍著那張鋪著華麗毛氈的床榻。帳內回蕩著巫醫低沉急促的誦咒聲,手中旌旗瘋狂舞動。
烏維躺在那里,哪里僅是“被毒蛇所傷”這般簡單。健碩的身軀上布滿了猙獰的紫黑纏斗淤痕,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仍在汩汩滲血。手腕、臉頰、掌心……數個邊緣泛黑、深陷的血洞, 昭示著劇毒的侵蝕。他的胸膛起伏微弱,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不成了……”老巫醫停下搖晃的旌旗,渾濁的目光掃過烏維那腫脹發黑、如同腐爛果實般的手臂傷口,最終落在赫連蘭燼毫無血色的臉上,聲音嘶啞地擠出判決,“除非……即刻斷臂,或可……爭得一線生機……”
榻上的烏維喉頭滾動,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聲響,渙散的眼神費力地聚焦在母親身上。帳內所有目光,或哀戚、或絕望、或審視,都沉沉壓在了赫連蘭燼單薄的肩頭,等待她這生殺予奪、剜心蝕骨的決定。
赫連蘭燼只覺自己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的鹿肉,皮開肉綻,油珠迸濺,每一寸神經都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煎熬。就在這意識模糊、靈魂幾乎被撕裂的瞬間,一抹微涼的觸感再次覆上她顫抖的手背。她茫然回首,撞進謝令儀那雙清冽如寒潭的眼眸。
剎那間,方才營帳中那蠱惑人心的話語,挾著雷霆之勢,再次響徹耳畔:
“我身后有十萬鐵騎枕戈待旦……”
“愿傾力扶持姐姐,登臨女汗之位……從此尊榮無極,盡享這草原無垠風光,極樂無邊……”
權勢的甘美滋味,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加之她手中握著的兩萬戎狄精兵……謝令儀描繪的藍圖,并非鏡花水月。
可……那是她的骨肉!是她在這吃人王庭中唯一的血脈牽絆,曾是她余生唯一的指望!
赫連蘭燼再一次被巨大的痛苦攫住,幾乎溺斃其中。就在意識沉淪之際,幾聲凄厲的呼喚將她猛地拽回現實——是烏維在用盡最后力氣喚她。
“厄格……”烏維的聲音微弱卻清晰,帶著孩童般執拗的依賴和一絲……詭異的滿足,“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