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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李若瀾凝望著她鬢邊沾著的沙塵,低聲道:“若實在放心不下,等今夜月黑風高,派幾個親衛去試試便是,總能截回來。”
謝令儀抬眸時,眼底似有霜雪掠過:“你明知是突厥人設的陷阱,去了便是白白折損玉門關的兵力。”
“哪怕只為求個心安,也總要盡過人事才算。”
帳口的縫隙里鉆進來幾縷熱風,卷著沙礫,把那句低語吹得七零八落。李若瀾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是真心勸誡,還是試探她的底線,竟讓人辨不真切。
謝令儀沒心思細究。烏維這招陽謀毒辣得很,去救梁煜,玉門關兵力必損;可若放任不管,余下將士見主將危難無人相救,難免生出唇亡齒寒的寒意,到時候士氣一潰,怕是真要全軍繳械了。
進是刀山火海,退是萬丈深淵,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帳中諸人皆是沙場老將,自然懂這個道理,故而方才無人應聲。
謝令儀捏了捏發脹的眉心,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疲憊:“我來北境,已經整整十四天了。”
李若瀾正欲追問,帳外忽然爆發出一陣喧嘩,照夜掀簾而入時,甲胄上還沾著沙塵,卻難掩眉宇間的喜色,雙手抱拳朗聲道:“幸不辱命!”
這話像一股清甜的泉眼,瞬間就給謝令儀枯槁的心上注了活水,她猛地站起身,聲音里都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連說兩遍:“剛好,來得及!”
幾人快步走出帳外,就見綿長的糧車隊伍正魚貫入城,領頭的云初綻正坐在最前頭那輛糧車頂上,手里揮著條水綠色的絲絳,笑盈盈的,聲音隔著老遠就飄了過來:“謝家主!珠掌柜讓我捎話,第二批糧草后日就到,保管夠咱們撐到秋收!”
回應她的是震耳欲聾的歡呼,廚營的兵卒已麻利地架起灶臺,柴木噼啪作響,火光映著將士們重新亮起的眼眸,連戈壁上的熱風,都仿佛帶上了幾分暖意。
糧草到了便無后顧之憂,山這邊,北襄兵卒們壓抑許久的歡呼如同驚雷般炸響,穿透了暮色,驚動了山另一側潛伏的突厥人。
黃昏時分,樹叢里隱約探出幾個身影之時,北襄兵卒奉命叫住他們:“北襄謝后,踏足北境,請見突厥王。”
幾個被發現的突厥暗探瞪大眼睛,踉蹌跑回去稟報,不敢相信敵方竟會暴露來了多少主將。
——
“你從未與我說!”
一聲怒喝,伴隨著茶盞被狠狠掃到地上的脆響,碎裂的瓷片濺起。李若瀾臉色鐵青,雙眼死死盯著主位上的人,胸中的憤怒幾乎要噴薄而出。
一頓飯的功夫,兩人沒在一道,謝令儀就背著他召見了涼州將領。
與突厥王會面的事,他是最后一個知曉,等趕到主帳時,溫氏將領個個滿面羞愧,唯她一人坐在中央沉穩如常。
“現在知曉,也不晚。”
謝令儀雙手斂在身前,寬大的羅紗罩在身上,晃晃蕩蕩,顯得她越發嬌小。
李若瀾瞧得兩眼冒火,出口已是冷諷:“如今梁煜被吊在外面,怎么?你要以身飼虎?用自己將他換回來?!”
方旬站在謝令儀身后,簡直要羞憤欲死,分明已有了后續糧草,可謝令儀道不可再有無謂傷亡,以她一個弱女子性命換取北襄將領,這比買賣很劃算。
這席大義凜然的話當場將場上將領說得沉默,沒人想要再添傷亡,可要一個弱女子去填火坑,他們幾個大男人做不到。
不料謝令儀又道,她是北襄皇后,當護住子民百姓,舍她一個是最好的法子,一席話說得溫州那幾個傻大個兒虎目含淚,恨不得當場跪下以表忠心。
李若瀾滿面寒霜,目光避開不與謝令儀對視,其他將領見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借機告辭離開,謝令儀踱到他面前,收了那副柔弱的神情,默然看向他:“郎君,你在猶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