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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照舊吧。”
男人抬手摁著額角,滿眼疲憊。隨之動作,府兵如潮水退去, 春芽被人拖著不敢動作, 下一瞬,李若瀾目光又落回李若光身上, 輕聲道:“團團, 還要跟我喊打喊殺嗎?”
李若光被這一變故撞得愣住,心口狂跳,不敢再有動作,總覺得家中似有大事發生。
李若瀾朝她伸手, 袖口滑落,腕處新舊刀痕疊舊,小姑娘目光驟縮,盯著那處傷疤,氣勢漸弱,攥著鞭子小聲道:“大哥哥……”
兩人來到院外,腥氣撲鼻,外間橫七豎八躺著幾個藍衣府兵,腰上繡著李府標志,李若光瞧著眼熟,似是前院門房小廝。
他們是家生子,何時成了府兵?
她跟隨兄長往前走,穿過曲折回廊,是李府待客的地方,梁煜等人就住在此處。
李若光不敢細問,睜大眼睛,四周亦是橫七豎八躺倒幾個府兵,客房空蕩,桌椅倒翻,客人早無蹤影。
這是……
小姑娘立在原地,無措望向長兄,他略一點頭,黑衣府兵將春芽松開。
“昨夜,安哥兒帶人刺殺梁指揮使,被毒蛇咬傷,已被人送去醫館…”
隴西干燥不似嶺南濕熱,哪有這么多毒蟲蛇鼠?
小姑娘滿臉狐疑,顯然對這一說辭并未相信。
李若瀾并不細說,有些事還需要她自己感悟。
他這三妹妹被保護的太好,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險惡,可李家家業是馬背上得來的,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是刻入骨血的,如今她為了個男人就要死要活,實在不配為李家兒女。
“梁煜呢!”
她朝四周望去,二房要替她出氣,傷亡慘重,那梁煜去了何處?
李若瀾無聲看向她。
李三姑娘眉目隨了父輩的英武,濃眉大眼,捂著手臂,眼中包著一泡淚花。
像兔子,軟綿綿的,驚怒交加又不敢說出來,只瞪著一雙紅眼睛,無用又卑怯,不像他妹妹。
男人眼中掠過一絲陰鷙,對這位嫡親妹子心中涌出一股失望。
倏然,大地晃了一瞬,緊接著,耳邊傳來一聲轟鳴,李若光下意識揪住兄長的袖角,只見遠處半空中浮著一層濃煙,臨近枝頭上,灰雀被驚得紛紛飛起,遮天蔽日如片烏云,往此處紛亂逃匿。
李若光心頭泛起一股寒意,事情似乎開始往不受控制的方向蔓延,三堂兄平日最是和善,如今生死不明。
未等她想通此節,前庭仆從慌亂奔來報信:“少爺…礦山出事了!”
李若光只覺天旋地轉,疼愛她的二叔昨日還嚷著要為她搶親,今日就和堂兄躺在一處,滿地的斷肢殘臂。
噩耗接踵而來,李家靈堂還沒搭起來,醫館那邊又說三堂兄不治而亡,她站立不穩,軟倒在地上,耳邊是兄長冰冷的聲音:“查清楚了嗎?”
“是那梁氏賊子,臨走前反殺安少爺,又在礦山埋了大批火藥,引二爺和陽少爺去往那處……”
李若光半張著嘴,喉嚨如被塞了個布團,黏膩堵在期間說不出話。
竟是她引狼入室,害死了叔伯兄長!
她能想到此處,李若瀾自然也能想到。男人垂首,霧蒙蒙的眼睛轉過來,藏滿悲憫:“團團,去給父親傳封信吧。”
李若光被人扶著,呆呆往內院走去,身后是二嬸并幾個嫂子的哭喊,她雙手冰涼,靠在春芽身上,雙腿軟得像面條,被侍女半扶半抱著往回走。
身后,李若瀾壓下眼底愉悅,手指攏在袖邊,擦了擦眼角,又勉強出來主持大局。
二房只有個不成器的李若茴,隴西族中,只有他位份尊崇,殘疾又如何,以后多得是人做他的腿。
說起來,他倒要謝謝他家三妹妹將梁煜帶回隴西了,若不是梁煜能在此處與他們起爭端,他倒不能輕易解決二房的人了。
手腕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已然結痂,手指撫上去,還能摸到癜痕,他永遠會記得二叔是如何縱著弟弟們將他的一切掠奪,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