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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足金輪椅入了李府,如石落泉底,毫無聲響。
照夜叼了個包子蹲在旁邊,看謝令儀在紙上寫寫畫畫。她們在城中隱匿,除卻每日謝令儀叫她外出采買,再不做其它事了。
她閑不住,白日換張臉出去打探,才知那架金椅被李若瀾悄悄送出去典當,這人奇怪,李家不缺金銀,他拿著銀票深入簡出,還總是挑深夜駕車出門。
謝令儀手腕懸空,只微笑聽著,并不要她跟去打擾。等手中的草紙墨跡干透,才堪堪停手,畫的是副玄鐵明光鎧,前后各用加厚銅板制成護心鏡,倒比現用的精簡許多。
她掃了眼外間,已是日薄西山,肉糜餛飩的鮮香順著窗縫溜上來,她吸了口氣,將草紙疊好遞給照夜:“給李若瀾送去,叫他請我吃碗餛飩。”
照夜兩口將包子吞咽入喉,拿起信紙塞入懷中,翻出時腿腳一沉,扒著房檐提了提腰帶,低嘆道:“嘖,不能再吃了?!?
“是不能再吃了,你都胖成豬了?!?
耳邊傳來一句怪異的接話,照夜下意識扔出顆石子,一片綠影掠過,甩下兩根尾羽,接著是氣急敗壞的聲音:“胖豬!壞豬!”
是只嫩黃色夾帶綠毛的金剛鸚鵡,頂上長著火焰翎羽,昂首挺胸落在檐角,察覺照夜看過來,伸長脖子吹了聲口哨。
是瑯玡——方旬的愛寵,照夜站在高處,雙腿微僵,方旬是梁府暗衛,這說明,梁家有人已經抵達隴西。
胸口的草紙隱隱發燙,照夜不著痕跡附近探尋,尚未有人伏擊,再看這只惱人的鸚鵡,正歪著頭饒有興趣擋在前方。她摸了摸胸口,俯身在房梁滑行,鸚鵡隨即而動,牢牢跟在后面,迎風尖叫。
暮色漸深,一人一鳥極速滑出城外,借著樹林遮擋,照夜一邊閃躲一邊甩出暗器,瑯玡氣急敗壞怒罵:“胖豬!你給爺等著!”
一顆石子破空而來,瑯玡正迎頭撞上,渾身彩羽炸開,閉上眼睛尖叫求饒:“好漢饒命!”
瞬息間,一條森蚺垂直上揚,頂開嚇僵的鸚鵡,石子打在蛇蟲粗糲的甲片上,發出悶響。
照夜蜷在枝頭,耳尖微動,林間樹葉相互摩擦、擺動,借著微弱的天光,她看到了一雙雙泛著幽光的眼睛,豎瞳、甲片,已然被毒蟲鳥獸圍在中央。
“照夜,你膽子不小?!?
來人聲音平直不帶情緒,仿佛在水中泡過,濕淋淋粘在身上,撕不開,甩不掉。
微風漸起,照夜瞇著眼睛,終于看清,在距離自己不過丈遠距離,一道黑影匍匐站起,正是御獸師方旬。
男人聲形漸近,周身隆著一層黑紗,隨著他的靠近,圍著的蟲鳥漸次退散,擠在他身后,隱約擋在照夜前方。
照夜抱住枝干,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冷冰冰問道:“怎么,你要殺我?”
男人藏在黑紗后面低笑了聲,聲音低沉:“那就要問主子了?!?
他走近兩步,語氣里帶著一絲幸災樂禍:“主子生了大氣,不日就要抵達隴西郡。”
照夜微微側頭,似是傾聽,指尖轉動摩挲,認真考慮要不要將眼前的人頭給擰掉。
看方旬這情形,大抵也是被武陵公指派給梁煜做貼身暗衛,不同于照夜,方旬對武陵公有近乎頑固的忠誠,若他暴露謝令儀在此,恐怕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方旬止住腳步,視線掃過照夜手臂,轉念了解她的想法,梁家暗衛禁止自相殘殺,她若動手,必是存了反叛的意頭。
“我勸你別動!”
方旬倏地打斷照夜動作,“狙殺了我,勢必驚動家主,倒是主子和你背后那位,還能瞞得住嗎?”
照夜身形頓住,意識到他在拿謝令儀來威脅,她歪頭想了片刻,也只有一次暴露,是上回帶著謝主子夜探梁府?
“沒有誰能瞞得了瑯玡的眼睛?!狈窖曇衾锉M是自得。
暮色被黑暗徹底吞沒,黑暗中,一雙雙眼睛亮得驚人。
方旬退了半步,讓出往隴西郡的位置,笑道:“咱們可是同僚,為了主子們的事兒放棄自己的性命,至于嗎?”
“共事多年,我給你指條明路。”
“隨我回去找主子坦白,尚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