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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露出魚肚白,披香殿內窗戶封得緊,紅毛丹甜蜜的氣息在殿中蔓延,膩得發苦。
謝令儀躺在床上假寐,段懷臨給了她三日時間自證,若三日后沒有結果,不止她要承擔旬考試題泄漏之責,就連張正源的自戕,也要算成謝家逼迫。
皇帝可以娶很多個皇后,只要為他所用,后宮女人多多益善,而她,卻只有這一次機會。
剛過辰時,慶陽赤腳闖入披香殿,王祈寧跟在身后,手里還拎著兩只鞋襪。
“母后!母后!今晨大朝會父皇下令圍了慈幼司,將這次考試的學子下了昭獄!”
謝令儀遞過去一枚梨木雕版,聲音里蘊滿疲憊:“拿去,這是書局印發的雕版,叫他同旬考雕版對比即可。”
此物正是昨夜陸姣姣拿來的,她講了個好故事,得拿出些誠意,才能說服皇后,找回她二姐。
她叫住準備往勤政殿跑的慶陽,眉心微動,聲音里也帶著凝重:“這雕版來之不易,你父皇給了三日,時間足夠,一定要叫他帶著翰林院和禮部逐一對比。”
她松開小姑娘的袖子,替她整理好領口,微笑道:“去吧,還有——”
“此等證物,叫陸尚書亦要到場,莫再臨場反口,證據確鑿又不認了。”
慶陽點頭,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一字一句在心中流轉百遍,生怕記岔了。
小姑娘走遠了,王祈寧略站近了,細聲道:“此等自證機會,為何叫慶陽這個小孩子去辦。這關系你的清譽,慶陽若說不清楚,你豈不是——”
謝令儀抬頭,眼神銳利阻斷了她要說的話:“慈母多敗兒,慶陽要有機會歷練。”
見著王祈寧臉上多了三分笑意,她才臉色稍緩:“王姐姐,咱們這位君上,實在叫我心寒。”
王祈寧坐在繡凳上,難得沉默起來,段懷臨此舉,她也難以為他開脫。遇到事就躲到女人后頭解決,又剛愎自用,生性多疑,莫說謝令儀心寒,她這個元后,當初不也被賣了個干凈。
“那有什么法子,咱們女人,在家中享盡榮華,可不是要為家族賣與帝王家。”王祈寧眼中盡是蕭瑟:“你我也只能走到這里了,且看兒女們的去路吧。”
“那可未必。”
她臉上指痕明晃晃朝示著,男人靠不住。舟至中流,進退維谷,當以棹轉蓬。
謝令儀上前,捧住王祈寧的臉,又似那夜在宗正寺,雪泠泠的皮囊,眨著蠱惑的眸子在她耳邊嘆息:“姐姐這般貌美,在后宮蹉跎,太可惜了。”
王祈寧從披香殿走出時,臉色蒼白,神情木楞像被精怪吸干了魂魄,照夜站在暗處看得清楚,殿中那位只是捧著人說了句什么,勾得人神思晃動,唇舌紛飛就能蠱惑人心,分明是書里好吃人心的妖精。
她略一低頭,掩去思緒,無聲無息站到謝令儀身后:“主子,到時候了。”
勤政殿內爭論不休,因此事涉及皇后,謝鈞自覺回避此事,賦閑在家,閉門謝客,又突發奇想叫人在院中挖了個大池子,學上那起子姜尚垂釣,好不悠閑。
謝令儀到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謝鈞歪坐在藤椅上,魚竿垂在身側,身上背著蓑衣,迎臉蓋著個草帽,她抬頭看著驕陽正好,這副扮相,無外乎不想見她。
不過無妨,謝家那些家丁攔不住照夜,她撿了個石子兒,在手中掂了掂,用力往池中砸去,石落池底,驚起數道水花,將池邊裝睡的老頭兒淋了個透濕。
謝鈞再裝不下去,鯉魚打挺兒般站了起來,面皮漲得通紅,指著謝令儀就罵:“逆女,你是要反了天去!”
謝令儀抿著唇站在丈開外,濺起的水花落在腳邊,連鞋底都未曾沾濕,身后照夜以雷霆之勢擋住謝府眾人,在她周圍留下方寸安靜之所。
在謝鈞驚懼的目光中,她步履松快,言笑晏晏,淡聲道:“請父親傳我家主之位。”
第42章
五月發生了兩件事, 一是梁家那浪蕩子梁煜危在旦夕,鎮北侯一家感念其救命之恩,李家三姑娘要提前嫁過去;再來是廣平郡謝氏反了, 謝家女搶走家主印,離宮往南, 回廣平自立成王。
“你說謝令儀帶著人搶走了家主印, 還帶著謝家主母南逃?”
“君上, 千真萬確是抵賴不得!”謝鈞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一雙拳頭捏得死緊,恨不得對自家女兒食肉寢皮與之當場割席。
“那可是她嫡母, 孤怎么聽說, 她與嫡母感情甚篤, 反而與你這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