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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如冰刀般割著人的肌膚,繼后揣著暖爐行走在宮道中間,青雀跟在身后,心知主子喜怒不形于色,還是等臨近鳳寰宮時忍不住開口:“娘娘,奴覺得,劉御女不安分?!?
抬眼間就見宮門外站著個小小的身影,提了盞燈籠,往宮道上張望。
“宮里的人,這個想往上爬,那個想攀高枝兒,沒有誰比誰高貴,各憑本事罷了?!?
說著,謝令儀加快腳步,接過慶陽手里的燈籠,輕斥道:“手上傷還沒好,再凍著了,可就去不得上書房讀書了?!?
沒聽到小姑娘撒嬌式兒的抱怨,低頭只看到個黑漆漆的頭頂,她頓住腳步,問道:“怎么了?不高興?”
“謝母后,兒斷了只胳膊,還沒五皇弟哭兩聲值錢,兒痛恨自己不是男兒身?!?
小姑娘沒出聲,低著頭抽了抽鼻子,站在一旁不動了。
謝令儀沒打算瞞她,這些時日段懷臨冷落鳳寰宮,連親生女兒的斷骨都不聞不問,慶陽就知曉,自己這步棋下錯了。
她過于高估自己在帝王心中的位置,竟想通過傷害自己獲取父皇寵愛。
“我曾對你說過,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如今,母后再教你一句,明珠蒙塵,當血洗之?!?
第27章
出了正月, 陸綿綿的身子逐漸好了起來,只是整日懨懨呆在殿內,不愿出門, 也不想說話。
紅綃生性活潑,留在鳳寰宮牟足了勁兒逗她開心, 她也只是淡淡的, 經常一個人坐在西偏殿的窗下左右手互搏對弈。
謝令儀就坐在一旁安靜練字, 日光透進來, 倒生出幾分歲月靜好。
“撥雪尋春,燒燈續晝”
她的字并非女兒家善習的簪花小楷, 細長□□, 走勢凌厲, 寫的是閑情逸致的詞, 卻透著殺氣。
青雀打簾進來, 小聲回稟:“勤政殿那邊出事了?!?
謝令儀挑眉, 將毛筆擱置筆架上, 濃墨墜在筆尖搖搖晃晃,“啪嗒”一聲,落上宣紙, 如雪地平白多出的臟污, 格外醒目。
十五那晚,劉御女得了恩寵, 自那之后, 許是帝王食髓知味,放棄了滿宮的明艷動人,偏愛上了清粥小菜。
宮中最坐不住了,莫過于關雎宮的顏妃, 同樣出身低微,她原本最看不上這些低階嬪妃,沒料到對方月余時間連升兩階,雖是五品婕妤,卻多出個“瑾”的封號。
“幾位大人在勤政殿議政,君上去更衣,在偏殿…”青雀咬著唇,難以啟齒道:“與顏妃…白日宣淫…”
“幾位大人聽到聲響去看,宋太師當場就昏了過去,幾份奏折還墊在顏妃腰下,散了一地…”
謝令儀帶著青雀、紅綃往勤政殿方向趕,這次來的都是朝中老人,陸尚書坐在椅子上還算鎮定,謝父和蕭侍郎一文一武,平日里吵得不可開交,今日竟和諧的站在一處扼腕嘆息。
最凄慘的要數宋太師,人雖醒了,指著段懷臨“嗬嗬”直叫,瞪著牛眼,正被內侍拍背錘胸,險些喘不上氣。
段懷臨捂著臉,垂頭喪氣坐在龍椅上,他也不知怎的,或是許久未見,猛一碰上顏子衿,心頭直發暖。
原本他還強撐著,叫顏子衿先回宮,哪知女人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又是如此肅重的朝政場所,女人形態已與尋常女子不同,他腦子“轟”地就炸了。
“君上偶感風寒,叫大人們關心了?!?
謝令儀先行進殿,也不看坐在上方的帝王,示意萬福趕人:“幾位大人辛苦,天色已晚,還請……”
“皇后娘娘!您僭越了!”陸琰中氣十足站起,搶先發難:“君上無才無德,如今又白日宣淫,實難為皇室表率,臣等今日跪請,立太子,下《罪己詔》?!?
他一開口,蕭侍郎跟著起身,“先帝雖偏寵貴妃,卻德才兼備,克己奉公,君上雖是先帝血脈,早些年到底少了開慧明智,如今五皇子尚小……”
他在殿中滔滔不絕,謝令儀雙目微瞇,不著痕跡地與謝父對視,又移開目光。
段懷臨垂著頭,手指藏在袖間緊握,自臨政后,這些話他聽得多了,說他德不配位,才疏學淺,可這還是頭一次催促他立太子。
他正當而立之年,皇子年幼,若真如了這群老臣的意,這北襄可就不姓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