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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令儀顧不得與他們客氣撫問,九門提督簡要上報,目前流民情緒躁動,實在聽不進他們的勸服。
下方百姓擁擠著,中間橫了根梁木,正齊心協力抱著木頭往城門上撞。
她踩著石板站到高處,朗聲道:“我是北襄皇后謝令儀,攜君上旨意特來宣召——”
下方的人熙熙攘攘,根本聽不到她說什么,須臾間眼前一陣火熱,一根燃著火的樹枝迎面襲來,照夜扯過她往后躲避,然而發絲不可避免被燎去大片。
一旁的兵馬司元帥打起退堂鼓:“娘娘,您是金尊玉體,還是躲在后面吧,若是傷到了,臣等無法向君上交差——”
“取流云弓——”
謝令儀打斷他的話,拉弓,搭箭,松弦,三只羽箭飛射而下,直入梁木中央。
圍在梁木中央的幾人,切實感受到疾風從眼前擦過,望著排列整齊的羽箭,齊齊望向城墻上方。
繼后重新站回高處,握弓垂首望著下方,面無表情道:“此次火災,朝廷會重新派人修繕營地,本宮就在這里,與你們一同守歲,此時受降,來年開春,皆有科考被錄機會。”
“本宮帶了君上旨意,不論男女、門第,皆可參與。”
“你們,真要從流民,變成土匪嗎?”
“你們的孩子,也要做土匪的后代嗎!”
稚嫩的童音在此時乍然響起,“我不要做土匪的孩子,他們是壞人,會搶我們的東西……”
寂靜的夜空因孩子們的哭聲顯得格外慘烈,站在外圍的人先卸了勁:“是啊,咱們這是在做什么?”
“皇后娘娘是好人,不能這么辜負她……”
松動的情緒自外往中間傳遞,越來越多的人松開手里的棍棒,就在此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倏然響起。
“妖后!她若真心為民,為何要在米糧中摻雜麩糠!”
站在梁木邊緣的婦人卸下兜帽,露出熟悉的面孔,謝令儀手指蜷縮,握緊弓箭,來人竟是熟識。
“李嬤嬤…”
城下的女人朝她露著黑漆漆的門牙,眼中含著憎恨:“皇后娘娘的東珠耳鐺,大抵能叫咱們再多吃幾日飽飯!娘娘說得來年盛景,只怕咱們放下棍棒,皆沒有明日了!”
一席話說得下方群起激昂,又將梁木抬了起來。
“她沒說謊!”易知秋沖將上去,高舉圣旨:“我就是冀州杞縣下河村的,當今圣上不拘門第,每個人都有做官的機會!”
“陳大頭!你家雙丫,不是最喜歡讀書?你前些日子建房,說要給姑娘打個書桌,絕不叫她蹲著寫字!”
謝令儀站在城墻上高聲疾呼,一一點過那些記得名字的流民,他們也曾滿懷希望逃難到京都,難道是為了客死他鄉,妻離子散嗎?
咚——
巨大的梁木落在地上,大地為之一顫。
混跡在人群里的李氏猶不死心,拼命呼喊皇后中飽私囊,貪墨贓款。
“咻”的一聲,一只羽箭朝著婦人直直射去,徑直插在她發髻中央。
謝令儀冷聲問著:“李氏,為何你的衣服里藏著火油?”
“你胡說!我分明用的桐油——”
女人說出口,才驚覺上當,絕望地捂住嘴,周圍被愚弄的百姓看過去,將她團團圍住。
風雪漸大,梆子響了一聲,新年伊始萬象更新。
二更時分,傳令官稟報城外暴亂已停,景福殿外禁軍撤去,慶陽終于找個借口出門。
方才席間,有個臉生的宮女趁著倒酒給她塞了張紙條,是母后的筆跡,約她三更在御花園相見。
琉璃宮燈在梅枝間搖晃,將雪片切成細碎的金箔。太液池凍成一方墨玉棋盤,冰紋里嵌著未及清掃的朱砂年符,倒映出少女游廊轉角流轉的身影。
慶陽攏了攏身上的狐毛斗篷,提步往西南角走去,那里長著株粉梅,叫別角晚水,黃蕊粉瓣兒,狀如蓮花,雪落時節如一只只飛舞的粉蝶,最是別致,她想折下待會送給元后。
“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