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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寒風掠過,河面上響起一陣裹著冰鞋刮擦聲。穿貂裘的少年不慎摔在冰面上,他身下壓碎的冰層里,赫然露出一只孩童青紫的手。那手指向河心,指尖還掛著半截魚線——是下城區的孩子想在冰上鑿洞捕魚,卻永遠留在了這個冬天。
“晦氣!”少年撣著裘衣上的冰屑,調轉身子往河邊滑動,他身后,幾個家丁正用鐵鍬將凍僵的尸首推進冰窟,渾濁的冰水吞沒了孩子懷里的青魚,也吞沒了下城區最后一點生機。
河里的青魚沾了尸氣,上城人嫌晦氣,下城的沒選擇,只能偷偷來捉。雖說朝廷明令禁止,護城河的魚有尸毒,不許人捕捉,可架不住一張張填不飽的嘴。
天空依舊陰沉著,厚重的云壓得極低,叫人喘不上氣。雪粒子又開始下了,落在手心成了大片鵝毛,對岸的冰層下,那尾青魚的眼珠突然爆裂,渾濁的液體滲入冰水,像極了下城區上空終年不散的炊煙。
慶陽吐了口氣,往馬車內挪了挪,胸膛間像塞了塊兒石頭,不上不下,硌得她胸口發疼。
謝令儀睨了她一眼,遞給她杯熱茶:“記住是哪家的孩子,好好想想,該做什么。”
小姑娘縮了縮脖子,不發一言,只是用力攥著杯身。
雪花撲在皇城司的玄鐵甲上,梁煜的佩刀在雪中泛著寒光。他望著遠處蜿蜒而來的賑災車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輛描金馬車他曾多次隨行,只是不知道車內的人是否還能如菩薩端坐高臺。
“放箭。”他漫不經心地下令,箭矢擦著車轅釘入雪地。繼后的馬車紋絲未動,倒是隨行的紅綃驚得扯斷了韁繩。梁煜瞇起眼,看著車簾被風吹動,里面的人神色冷漠,眼神寂靜如古井,抬眼與他對視間不閃不避,仿佛一尊冰冷的玉像。
他的心中涌動著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憤怒,更多的卻是一股莫名的挫敗感。
賑災隊伍被迫停在城門口,城外是黑壓壓的災民,一雙雙麻木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此處。
“大人,要不要...”副將湊近請示,卻被梁煜抬手打斷。
“去,把最難纏的流民往她那邊趕。”男人摘下護腕擦拭佩刀,刀刃上映出他陰鷙的眉眼,“讓咱們皇后娘娘,嘗嘗被災民撕碎的滋味。”
第18章
雪幕間炸開一聲嘶吼,像是餓狼嗅到血腥,黑壓壓的人潮瞬間吞沒了繼后的馬車,烈馬揚蹄嘶吼,一張張饑餓的嘴拼命張大,撕咬,吞食,如野獸,顧不得護衛警告、刀劍,只想把一切能吃的往肚子里塞去。
“馬——是活的!”
最接近的男人張口撕咬,棗色汗血馬凄厲長嘯,暗紅色血漿噴射了最前方災民滿頭全臉,枯樹般肌膚沾上血色,像是從地獄爬出的惡鬼,要將眼前吞噬殆盡。
慶陽和紅綃在馬車里尖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們帶來的護衛不過百人,很快淹沒在災民群中。
人潮向著馬車蜂擁而至,車壁晃動,外側裝飾發出了棉帛撕裂的聲響,餓成雞爪狀的手死死扒住車轅,想將車子推倒,看看能否搶奪出什么。
照夜雙手護在謝令儀身前,用匕首刺退伸進馬車的手,謝令儀則緊攀著車壁,好叫自己不被晃動的馬車甩出去。
梁煜騎在馬上,遠遠看著這混亂的一幕,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神冷漠地注視著馬車內的繼后,似乎在等著她開口求救,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態,如同這場災禍與他毫無關聯。
謝令儀與他對視間心中就有了猜測,見他這幅神情,心頭一片清明,他等著她求他。
念及此處,她心里發了狠,抓住照夜的手刺穿左側伸進來的臂膀,想要她臣服,絕無可能。
眼看馬車岌岌可危,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玄鐵羽箭如閃電般從遠處射來,直直沒入災民群中。箭頭精準地扎在人群前方的土地上,箭尾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這突如其來的一箭,如同一記重錘,震住了瘋狂的災民。眾人先是一愣,隨后緩緩安靜下來,目光循著羽箭射來的方向望去,烈焰紋樣三角旗幟迎風招展,來人朗聲喊著:“祁氏武館前來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