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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祈寧深吸了口氣,壓下眼中濕意,淡聲道:“君上,天寒地凍,姑娘家身子嬌弱,有什么事還是進殿說吧。”
段懷臨站起,朝她走了幾步。
胸口的風雪似有融化跡象。
“阿寧,你想不想去瞧瞧慶陽,她被謝氏教養得極好。”
風雪再次凝固,將整個胸腔冰凍霜化。王祈寧早些年為皇后時,也曾佯裝大度,那些爭寵的嬪妃鬧到眼前,無一不被帝王斥責,打入冷宮。
她應著,從女子身邊走過,勤政殿的門這次開得很久,只是不知道,帝王的目光到底是落在她身上,還是另一個人身上。
鳳寰宮內,梁煜踢了長靴,躺倒在繼后床上,合眼即睡。這些時日他累得厲害,被段懷臨指示剿匪,又掛念著京都的事,一刻都不得閑,所幸一切按計劃執行,他迫不及待往宮中跑,恨不能立即同繼后分享這個消息。
謝令儀推門,就看到男人肆無忌憚的身影,鳳寰宮人來人往,近日常有嬪妃拜訪,梁煜這般,被人發現只會帶來無盡麻煩。
她坐在床前穩穩心神,才伸手提醒他:“怎么睡著了?偷人了累成這樣?”
“比偷人還累。”男人將頭埋進她懷里抱怨,“易知秋此人滑得很,我找了個雛妓撞死在堂前,才真正咬死他。”
他仰著臉對繼后邀功:“你放心,一條人命,徹底攀上他,這次怎么都洗不清了。”
謝令儀呆住,一條人命在他眼中如此微不足道,這條計謀,分明只找個人作證即可,他卻非將人__逼死。
“你也知道是一條人命!”
繼后眼中泛起冷意,“如此草菅人命,你和那些土匪有什么區別?!”
梁煜不知哪句話惹了她,可謝令儀說話句句往人心尖兒上扎,他來本是想得頓夸獎,哪知兜頭一頓罵,還給他扣個草菅人命的帽子。
男人發了狠,雙眸冒火,大手握住繼后手腕,冷笑道:“娘娘是菩薩心腸了,怎么還能做出中傷構陷的事呢?”
“一將功成萬骨枯,你對無用的人都要心軟,恐怕成不得什么事。”
謝令儀甩開他的桎梏,臉色漲得通紅,因憤怒連帶著聲音都顫抖起來:“人各有志,你若濫殺無辜,咱們就大路朝天,一拍兩散!”
“好!好!”
梁煜氣笑了,用手惡狠狠指著她。
“咯吱——”窗外一聲異動,兩人迅速看去,門口閃過一個身影,急匆匆往外跑,看衣裙樣式,是御前侍奉紋樣。
第16章
照夜追上去,回來稟報方才偷聽之人,謝令儀眉間打成個死結,叫人剪了截兒慶陽的頭發悄悄送過去,一夜風平浪靜。
罪魁禍首的男人,似為了給她教訓,又或想看人笑話,知曉來人后就撂開手不管,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與梁煜,本是因利而合,如今梁煜這般做派,實不是合格的伙伴。
謝令儀泡在浴桶中,升騰的水霧彌漫上涌,像是天羅地網將她牢牢控在中央,木桶邊緣凝結出的水汽順著桶壁宛然而下。她的頭發濕淋淋貼在臉頰,又垂落漂浮在水面,食指無意識摸著發尾,眼睫半合,像是沾了水珠的鴉羽,在眼下投出網狀黑影,窺不出半分喜怒。
梁煜不知道的是,袁家二房少爺,曾在謝家族學求學,大家族中沒有秘密,既然是殺人償命必死的結局,那袁五郎該死得有意義。失去一個紈绔少爺,能換來更多東西,哪怕是半隱如袁家,也無法拒絕。
段懷臨此刻除了情事,想必寒門入仕功虧一簣,也夠叫他頭痛了。
晚間她叫人無意透露謝袁兩家關系,若保易知秋,段懷臨就得求她。
博山爐吐出的沉水香與翡翠羊肉羹的熱氣相撞,在銀箸尖凝成半顆將墜未墜的珠。謝令儀夾起一片胭脂鵝脯,象牙箸尖刺破琥珀色糖衣,瞇著眼睛吞下時,桌上的琉璃盞映出道玄色衣角。
“君上駕臨鳳寰宮,可是要嘗嘗臣妾新制的胭脂鵝肝?”她手里夾著咬出月牙印的鵝脯,上頭浸入冰鎮梅子醬,猩紅醬汁順著金絲楠木桌紋往下滴,猛一看去,倒像是她在吸食人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