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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梁煜相助,那些盯在她身上的視線少了許多,這方風平浪靜持續到返程時刻,隨行隊伍正搖搖晃晃往都內走,只見半空中,一只翠鳥繞著段懷臨的華蓋嘶啞鳴叫。
異象橫生,皇帝示意停下,只見翠鳥環繞幾圈,從嘴里吐出一柄竹管,管中藏著紙條,上書:“草雉遮天,乾坤倒轉,花謝林斷,麒麟重現。”
翠鳥報信后飛向遠方,原本興高采烈的帝王一時間臉色陰沉,將紙條攥在手里,吩咐繼續啟程。
謝令儀心道不妙,雖不知紙條寫了什么,這次是沖著誰來的,但歷代帝王都對鬼神之說敬而遠之,她得提前做好準備。
她著人下去打聽,心不在焉撥弄起腰間瓔珞。
陸綿綿神色倦怠縮著一側,雙目無神,眼下烏青,此刻也沒了心情調笑。
昨夜是她侍寢,原本昨日見了她原在宮外的圍棋夫子杜月徽,晚飯還喜滋滋多要了碗湯,接到萬福通報當夜侍寢,她當即抱著痰盂吐了個昏天黑地。
太醫來說是心思郁結,腸胃不調,只讓養著。謝四還想給她找些靈芝制湯,卻被杜夫子來訪打斷,見了夫子,她也是眸色含淚,異常安靜。
說來杜月徽比繼后年長幾歲,是圍棋圣手杜鶴明的孫女,因性情嫻靜,棋藝精妙,被許多家族奉為上賓,未出閣前多教女子習棋。后來嫁得國子監祭酒陶家,閨中女兒間聯系便少了。
馬車內寂靜無比,只聽得見起伏的呼吸聲。蘇合香在狹小的空間蔓延,車廂內彌漫著甜膩的味道,像攪不開的蜜糖,糾纏黏連在一起,濃稠如絲繭包裹,密不透風。兩人各自想著心事,窗外景色一閃而過,再回不到來時的松快了。
第11章
草雉遮天,乾坤倒轉,花謝林斷,麒麟重現。十六個字如同魔咒,將帝王困在勤政殿,縛人束己。
讖言中有個謝字,段懷臨第一時間借口謝令儀身體不適,將人軟禁宮中,又秘密召見欽天監,暗中著人去民間尋找能人異士,力圖解答十六字含義。
謝令儀的猜測落了實處,此事確有古怪,按理說皇帝他們兩個在秋狩的算計并不被他人知曉,放開女戶的恩旨也未下達,那這預言中分明暗指她攝政。
宮中定有其它世家的眼線,她靠在榻上慢慢梳理,一個謝字就能調動帝王疑心,如今她的處境舉步維艱,得有人從外面帶消息進來。
梁煜夜里從窗戶翻進來時,謝四心中慶幸起來,都指揮使掌管皇城司,他在宮中來去自由,倒是方便。
男人到了她這里,先是抱著她深吸了口,熟稔躺在她腿上,顯然從前對夜探香閨這類歹事做得不少。
初冬時節,寒氣上涌,他閉著眼睛,一身泥汗味兒,滿臉疲憊道:“君上信了那預言,并未開放女戶,他要我帶人在京都附近,找一個身懷麒麟的人。”
“看來他信了這句話。”謝令儀說著,以指為梳在他頭皮按摩,段懷臨被世家壓制多年,如今行事謹慎,走一步看十步,眼下許多事都不好辦了。
梁煜點頭,右手無意識摩挲著左手臂膀:“令儀,你讀書多,你說,這預言是真的嗎?花謝林斷,麒麟再現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真有此人會重建國門?”
謝令儀沒注意到他的動作,聞言嗤笑道:“所謂異象怪事,不過是事在人為。翠鳥報信,倒也簡單,尋個能馴獸的人即可,至于那紙條上的字,叫京都中人左右手行字,遲早能發現端倪。”
梁煜呼吸微滯,聽著她的話慢慢重復:“馴獸之人嗎?”可這十六個字聽得他心頭發燙,藏在盔甲下的肌膚上,生長著一只龍頭鹿角的麒麟小獸,這是他的秘密,無人知曉。
不管預言是否是真,都戳中了他的心事。梁煜捏著謝令儀的手,低聲承諾著:“令儀,有人軟禁你,不要緊,遲早我會讓你,真正的母儀天下。”
兩人都沉默了,殿內空氣凝滯半晌,誰都沒再開口。許是知曉段懷臨不會深夜前來,男人在這片刻安靜中呼吸逐漸平穩,竟枕在她腿上睡了過去。
這場異象來得始料未及,草雉遮天,乾坤倒轉,難道女子當道就要被天地所不容嗎?謝令儀心中生出無邊恨意,天道不容,她便逆天,誰也阻擋不住她想做的事。
手指繼續伸在梁煜發中按摩,她第一次這么明目張膽凝視著眼前的男人,前幾次兩人劍拔弩張,她恨不能將人立刻手刃,可圍困深宮,能來看她的只有他了。
梁煜不同于段懷臨的秀美,許是在邊線野慣了,眉眼間帶著粗獷戾氣,長眉入鬢,眉峰高挺,雙眸盯著人時黑沉沉的,像是野獸盯著獵物,充滿侵略,此刻閉上眼睛,竟像只小獸,如此乖巧。
“再看下去,我可不保證做些什么。”
沉睡的人閉著眼,嘴角帶著絲笑,捏著她的手放在掌心,反復摩挲。
他簡直是個火爐子,來時熱烘烘的,攥住她的手指放在唇上,不小心掉進去,里側似乎更加滾燙。
“嘶……”梁煜將她的手放進胸口,抱怨著:“這么冰,該燒炭了。”
指尖下是疤痕叢生的肌理,緊實的肌肉排列整齊,依舊滾燙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