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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不知從上面錯綜復雜的掌紋線中窺出了什么天機,又將掌一合,“……以后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林崇聿:“為什么。”
“我不想聽。”路思澄低聲說。
林崇聿瞧著他,“過來。”
路思澄沒動。
“別怕。”林崇聿說,“你覺得痛苦,可以到我這來。”
夜色靜謐,遍無人聲。路思澄往地板上瞧了一眼,這回耳旁好歹是沒有再起水聲。他有心想回頭,想問到你那去痛苦就能消弭去嗎?話未出口,又覺得一陣疲倦,沒心力同他多糾纏:“我要睡了。”
“你愿意待在這就待在這吧。”他把自己卷進杯中,胡亂地說:“別再和我說話。”
燈被摁滅,臥室陷入黑暗。林崇聿未起身,夜色中身形朦朧,像個高大的影,凝著被中起伏的輪廓。
片刻后,背后響起掀被的輕響,林崇聿睡在他身旁,靠近床那邊的人,視線落在他彎著的后頸上。
路思澄蜷著,被子蒙住臉,只露出半截脖頸和后腦勺,凌亂發絲間隱見他的耳尖。林崇聿半支著上身,氣息壓抑在胸腔中,悄無聲息地湊近了,手指夾起他稍長的頭發。
他知道路思澄還沒睡著。
他的頭發太久沒剪,已經快要能蓋住整個后頸,林崇聿慢慢讓他的頭發從自己指縫間滑走,用手背去碰他的耳尖,輕得像風吹,一路下滑,停在他的頸側。
路思澄身形細微一動,蒙在被中的聲音模糊而低啞,“別碰我。”
林崇聿沒有回答,手背蹭過他肩,堅硬的指骨抵在他肩胛骨上,隔著一層被子,慢慢將他全身上下碰了個遍。
動作輕緩,不帶半點情欲,好像只是想確認……掌中人是否還完好。
“你那時候問我,能不能告訴你她們為什么會這樣。”夜色中林崇聿忽然出言,他的手又移回,溫熱的掌心裹住路思澄的后腦勺,聲音低沉。
“我不能告訴你為什么,人命如此。”他的手掌順著路思澄的頭發稍稍一動,“面對和逃避本質相同,區別只在勇氣投擲的正反方。面對會耗費你大量心力,你需要去嘗試理解外部的客觀世界,人想明白一些事,首先要學著面對自己。”
他的手往下一移,輕點在路思澄的緊閉的眼皮上,“因為你的眼睛在這,不在其他地方。”
路思澄腦袋往被中縮,避開他的手,沒有說話。
“后者只需拋棄,可以我行我素地選擇機械順從,只是無論選擇哪種物質世界都仍舊存在,你可以選擇閉上眼睛,但它不以真假來衡量。”
林崇聿又將另一只手從他身下伸過去,用摟抱的姿勢將手掌摁在他左胸腔前,摸出他的心臟正在自己掌心下跳動著。
他合上眼,將他帶進自己懷中,下巴貼緊他發頂,平靜地感受著那顆心正有力而規律地撞著他的掌心,心底盤桓著的焦躁與不安這才稍松去些。
“你選哪種,我都愛你。”他說,“別想著死。”
路思澄慢慢睜開眼,目光凝著眼前的暗色,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沉重的酸楚,沒什么話回他。
周遭寂靜,忽而聽窗外風過,撩起樹葉沙沙作響。林崇聿抱著他,掌心摁著他的心跳,他的手掌寬大,指腹帶著薄繭,約莫是撥弄琴弦留下的痕,護在路思澄胸口,能將他這一塊皮肉全部包在掌內,也好像真能將路思澄所有世俗煩惱隔絕在外——路思澄無意識伸手去摸,觸到他手背鋒利的指骨。
“……我沒聽明白。”路思澄低聲說。
“一時不明白沒什么,慢慢走。”林崇聿說,“看不到前面在哪就看著我。”
路思澄暗啞著問:“你愛我?”
林崇聿說:“我愛你。”
“就算我挑食,我會把房間弄亂,我無理取鬧還是任性撒潑,你還是愛我?”
“我永遠愛你。”他說,“你可以一直對我任性。”
路思澄沒聲音了。
“我不明白。”半晌,他低聲說,“……我不明白。”
“沒關系。”林崇聿摩挲他的臉側,“不著急。”
無人再出聲,夜色沉得像噬骨的墨。路思澄閉上眼,身后是林崇聿寬闊的胸膛,他的心跳聲透過脊骨傳到自己鼓膜處,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