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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瀟沒有答他。
“有人欺負你了嗎?”路思澄輕輕說,“你告訴我,我幫你去打他。”
陳瀟反而哭得更大聲了,她不再壓著聲抽泣,哽咽著罵:“我他媽要煩死了!我要煩死了你知不知道路思澄?你媽這個樣子,你也這個樣子,這一家整個就是個爛攤子!我以后得怎么管好你們?我煩啊!我很煩啊你知不知道!”
路思澄心說我哪個樣子了,我又沒有精神病。而且我還活著呢,我又不是個受了欺負就會哭的小屁孩,我長大了,也能保護你,不會把什么都丟給你來管。但他沒能把這話說出來,陳瀟踩著油門飛速往前,她嚎啕大哭,路思澄卻并不明白她到底在哭什么。
柳鶴安靜地依偎在他懷中,路思澄想或許陳瀟也想過要一走了之,但她不能,他也不能。他沒什么話好說,只好蒼白地低聲安慰:“別哭,姐。”
窗外的車流聲,密閉車廂里陳瀟崩潰的大哭,聲聲清晰,如鉆透人耳膜的蟲。路思澄微側過頭,車窗倒映出他的臉,一張蒼白的,半面鮮血模糊的臉。
他忽然覺得心里很難受,把頭輕輕靠在車窗上,抱緊柳鶴,聽著陳瀟的哭聲,慢慢閉上眼。
第12章 教我學樂器
路思澄的額頭被縫了兩針,包著白紗布。礙于柳鶴還在車上,醫院是路思澄自己獨去,陳瀟負責留在車上照看她。路思澄回來時陳瀟看上去已經冷靜很多,淚水擦得一滴不剩,一言不發地發動汽車回家。路思澄也沒有再多嘴問她,只是到家臨下車時,路思澄又回頭問要是我能勸姨媽打消讓你結婚的念頭,你會不會開心一點。
陳瀟讓他滾蛋。
柳鶴鬧出這場亂戰時姨媽剛好不在,事后得知時差點暈過去。大年初七路思澄把柳鶴送進精神病院,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入院,幾乎所有人都見怪不怪。家里又只剩他一個人,路思澄無事可做,也沒心情再出去拈花惹草,收拾東西晃晃悠悠又去了姨媽家。
關于陳瀟為什么突然改性的事,路思澄懷疑可能是姨媽手段有進,十八般武藝輪番上陣,這才逼迫陳瀟不得不從。他坐在姨媽家的小沙發上琢磨,覺得這事第一得從姨媽身上勸,第二要堅持不懈地惡心林崇聿,務必得趕在訂婚宴前把這事攪黃,能多拖一點時間是一點。
琢磨這事的時候陳瀟不在家,不曉得是到哪里鬼混去了。路思澄胡思亂想,遠遠又聽姨媽在廚房叫他:“哎呦,切著手了!小澄去抽屜里拿個創可貼給我!”
路思澄領命,小跑著去抽屜里找藥,翻了半天沒翻著,扯著嗓子喊:“哪呢姨媽?你這兒囤的藥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啊?過期沒啊這——”
“起開起開!”姨媽噠噠跑過來,嘴里嘖了一長串,“找個創可貼都找不著,倆眼珠子長著就喘氣使的……起開吧少爺!”
路思澄自知礙事,只得老老實實蹲在旁邊,等姨媽快準狠地翻出來創可貼——全天下的媽媽都一個樣,好像跟家里所有東西都有心靈感應似的——劈頭蓋臉地再把抽屜合上。路思澄自覺接過創可貼幫她貼好,旁敲側擊地問:“姨媽,你為啥就這么想讓表姐結婚呢?”
“有你啥事?”姨媽發動側攻,掀開他的褲腿,“穿秋褲了嗎?”
路思澄:“……”
路思澄高攻低防,確實沒穿。心虛地把自己褲腳拽下去換個說法,跟她說時代變了,新時代解放了,廣大進步青年有權利為自己的婚姻人生當家做主了。姨媽“呸”一聲,扭腰又去廚房切菜,頭也不回地喊:“少扯沒用的,我的話就是天!”
路思澄糟心地抹了把臉。
他追上去,跟在姨媽后頭,從改革開放講到時代發展,從人權思想講到個體選擇。姨媽充耳不聞,菜刀切得錯落有序,回身指使他:“閑的沒事干去把芹菜擇了去。”
路思澄只好蹲在地上擇芹菜,又發散思維拿芹菜舉例。比方說這根芹菜生下來就是一根芹菜,你非要把它跟蘋果炒在一起,那芹菜它會幸福嗎?蘋果也見不得多幸福, 連帶還糟蹋了醬油味精……煩得姨媽拿起芹菜抽到他腦袋上,叫他再逼逼滾外面去。
此人神通廣大軟硬不吃,路思澄暫時放棄,他說:“姨媽,你能把林崇聿的微信推給我嗎?”
“你要人家微信干什么?”
“聯絡感情唄。”路思澄胡說八道,“不馬上是一家人了嗎?我做弟弟的多跟他聊聊天有啥不對的。”
姨媽不知道這熊孩子又憋著什么壞,無奈看他一眼,給了,順帶勒令路思澄沒事別老煩人家。路思澄屁顛屁顛答應了,點開林崇聿的微信名片,頭像是棵楓樹,微信名就是他本名,三個字:林崇聿。
太老一輩了。
不知道的以為林教授今年得四五十高壽了。
路思澄的微信頭像是他家以前養過的一只西施犬,微信名叫一個橙子。林崇聿估計料到了這是他,半天沒有通過好友申請。路思澄早有預料,又緊跟著發過去一條好友申請,備注寫:林先生,我是陳瀟的弟弟路思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