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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看到梁敘從宴會廳走出來,Lucy緊隨其后,落后他半個身位。
方從安正好隱沒在陰影里,遠處的梁敘只能看到身著禮服的女兒獨自站在花架邊。今晚他斷斷續(xù)續(xù)喝了不少,雖說不算很醉,但此刻不醉反而亢奮得厲害,他有些急于到孩子身邊。
梁青羽時刻注意著爸爸的方向,抿了抿唇,對面前的男人道:“我該走了。”
方從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恰好能瞥見正朝這邊走來的男人。他看著面前正整理衣裙、準備迎上去的女孩,狀似隨意道:“我跟你一起?”
梁青羽腳步一頓,想也沒想就握住他的手腕:“不!”
力道之大,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不,你就在這里。”
女孩子表情里透著心虛,隨即轉為為難,甚至難堪。
她怎么會是這種反應?
方叔叔和爸爸是合作伙伴,他們的關系之近可能遠勝過與她,她真的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青羽越想越心驚,似有某種難以置信的真相就隱匿在暗處。她不敢再深思,只略帶祈求地望著方從安。
這也算一種進展了。方從安很滿意。
他恢復到一如既往的好說話,嗯了一聲,體貼地接過她手中剩了一小半果汁的杯子,低聲說:
“去吧,我等你們離開了再出去。”
青羽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朝梁敘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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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女兒過來,梁敘步伐也不由快了些。
遠看著還算平穩(wěn),近了,又步履匆匆,青羽才發(fā)現(xiàn)她爸爸大概有些醉。她蹙著眉扶住他一側手臂,滿臉抱怨。
她很不喜歡他喝醉。
倒不是他酒品不好。相反,梁敘真醉了,會表現(xiàn)得很安靜。安靜到冷漠,安靜到令她感覺陌生。
剛到他身邊那幾年,偶爾會遇到這樣的狀況。他那種時候也裝得很好,除卻身上的酒氣,人看著還很清醒。身上蒸騰的熱意讓青羽錯誤地以為他好接近,所以她總在那時候往上湊。而醉到頭腦發(fā)暈、只靠殘余毅力保持理智的男人,只會一言不發(fā)地垂眼看她。
審視、打量,純?nèi)粺o情的眼神。好像他在看著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那些眼神一度讓青羽懷疑他不想要自己,帶給她不少陰影。幾年后跟路松明閑聊提及,才知道只是他的習慣。那時候的梁敘或許連腦子都不清醒,只是在努力思索家里怎么會有一個小孩。
「你就把他想象成機器卡殼了,不要多心。」
這是路松明的原話。這種說法讓梁青羽覺出一點梁敘的反差與可愛。但反差歸反差,可愛歸可愛,那些年父親醉后望向她的眼神,仍然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青羽記憶里,讓她無論如何也喜歡不起來。
今天也不例外。
可原本面無表情——并且應該一直面無表情——的老男人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深情款款,千言萬語,似乎都藏在那雙眼睛里。
青羽從未見過爸爸這樣的眼神,感動和震撼卻只是一瞬間。她還沒有忘記不遠處站著的另一個男人,而幾個月前,爸爸對他究竟表現(xiàn)得多么氣急敗壞。
梁敘沒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對著女兒的臉一個勁兒地揉,一連聲地叫寶貝、小寶,甚至無視Lucy就距離他們幾步遠,低頭要親她的臉。
青羽這才確定他是真醉了。不至于不清醒,一些慘痛的經(jīng)歷教會他絕不要讓自己人事不省,但理智也只保持清明到他回到女兒身邊。
青羽擔心他說些不該說的,趕緊扶著人要往大門的方向走,一邊拒絕他的靠近,一邊抱怨:“混蛋,喝這么多!是不是答應了我不喝醉的?”
梁敘這時候的確感覺到一些暈,但他心情沒來由地好。這邊的工作終于結束,之后就是難得的親子時光。
甚至因著血液里的酒精,那點兒喜悅的心情被放得無限大,即便是在這種半公開的場合,也敢放松警惕跟孩子鬧著玩。
他撫著孩子的肩背,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fā),啞聲道:“沒有醉。”
“你!”
梁青羽震驚于他的放縱。不算過界,可她實在心虛。
尤其——
身后那道目光,存在感極強。她無法忽略。
偏偏眼前的男人根本不知道她心中的輾轉與難辦,一味摟著她表達親近。
梁青羽幾番掙扎,將雙手抵在他胸口,皺著眉往外推:
“臭死了!離我遠點!”
梁敘隨著女兒的動作趔趄了一下,青羽趕緊拉住他,兩個人隨即靠得非常近。
男人收斂了笑意,往后退了退:“真的嗎?”
濕潤的眼睛在夜色中看起來格外明亮,竟透出些許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