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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你……喝點牛奶。”季冬陽看著谷雨一動不動,心里越發的沒底。不管是學業還是事業,他一向都是所向披靡殺伐決斷,唯有面對谷雨的時候,他的心像是貝殼里的軟體,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谷雨看著手里的牛奶,玻璃杯的溫熱暖了她的手,卻暖不了她的心。
“小雨,不管歐陽文倩跟你說什么,我對你的心一直都不會變的。”季冬陽低聲說道。
谷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手里的牛奶杯放到一旁,拿過自己的包,從里面拿出紙和筆,匆匆的寫道:我想跟你談的事情與歐陽文倩無關。
“你想說什么?或者問什么,盡管說,盡管問。”季冬陽說道。
谷雨眉頭抬頭,更沒看見季冬陽眼睛里濃烈猶如實質的溫柔,自顧在紙上寫道:我知道你對十年前發生的事情很好奇,一直想知道。那么我現在就坦白的告訴你:那時我恨你入骨,卻忽然知道懷了你的孩子,就自己偷偷的買了墮胎藥。我恨你,更恨我自己,所以墮胎藥吃了雙份,想要跟孩子一起死。不過后來被許寒發現,送到了醫院,孩子沒了,我卻活了下來。
谷雨一個字一個字的寫,因為情緒激動手指微顫,寫出來的字也不能看。可那顫抖的筆畫卻像是一把匕首,一筆一劃割破季冬陽的皮肉筋骨,割破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痛不欲生。
谷雨寫完這些話之后,緩緩地從沙發上滑到地上,跪在茶幾跟前,抬頭狠狠地看了季冬陽一眼,把這張臉深深地烙印在心里,又捏著筆,繼續寫道:現在,你都知道了。所以,以后別再來煩我,免得讓我更恨你。
寫完,她把筆一扔,扶著茶幾起身匆匆離去。
房門‘咣’的一聲關上,季冬陽也在沙發上滑下來,跪坐在茶幾跟前的地毯上,捏著谷寫字的那張紙,泣不成聲。
守在門口的宋奕看著谷雨逃一樣離開,無奈的嘆了口氣,小心的推開門進去。
谷雨沖進電梯里就撐不住了,貼著電梯壁滿滿的蹲下身子,全身痙攣,連氣都喘不過來。
電梯里的服務生嚇壞了,忙上前問:“女士,你沒事吧?要不要叫醫生?”
“一……一樓,去……一樓。”谷雨顫聲道。
“好的。”服務生忙應了一聲,抬手按下電梯去一樓,并拿出對講機跟一樓的大堂經理聯系,告訴他電梯里有一個顧客身體不舒服,讓他做好叫急救的準備。
許寒自然是不放心在車里等,早早的就來了酒店大堂,就坐在正對著電梯口的位置,以便谷雨一出來他就可以看見。
然而當他看見一個穿著制服的服務生扶著谷雨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忙沖上去把谷雨摟在懷里,急切的問:“小雨,怎么了?”
“這位先生,你是這位女士的家人嗎?她好像不舒服,你看要不要叫急救?”
谷雨連連搖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寒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對服務生說了一句:“謝謝,不用了。”便抱著她急匆匆的離開。
*
季冬陽在宋奕推開房門的時候忽然站起身來,大步沖向門外。
“季總?”宋奕忙追上去。
季冬陽卻一聲不吭走向電梯間,進了電梯直接按下最高層。
歐陽文倩正低頭看著晚宴的菜單,她要設宴請自己的二姐夫婦,這對她來說是極其重要的事情。珍妮和季秋晚兩個人則湊在一起坐在陽臺上一個喝咖啡翻雜志,一個抱著電腦看當即奢侈品新款。
季冬陽沖進來的時候,身后跟著兩個保鏢:“少爺,你不能……”
歐陽文倩抬頭看了保鏢一眼,冷冷的說道:“沒規矩,怎么跟少爺說話的?”
兩個保鏢忙欠了欠身,默默地退了出去并關上房門。
“冬陽,來,珍妮剛煮的咖啡,味道好極了。”歐陽文倩說著,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你回來做什么?你到底想要怎么樣?!”季冬陽怒聲喝問。
“冬陽,你怎么了?”歐陽文倩溫和的笑著,一副慈母的樣子。
“不要裝了!我都替你累。”季冬陽冷聲說道,“你剛剛跟谷雨說了什么?!”
“沒說什么,只是把她父親當年打給我的那張欠條還給她了。你不是跟你父親說那只青花瓷茶盞已經修好了嗎?既然修好了,那欠條自然應該還給人家。”歐陽文倩又上下打量了季冬陽一眼,輕笑道,“看你這么急急火火的樣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欠條?呵呵!”季冬陽冷笑,“我真是佩服你,居然還留著那么一張欠條到今天。”
“Darry!”珍妮手里握著一本雜志從陽臺那邊走過來,對著季冬陽嫵媚的笑著,用蹩腳的中文說道:“好久不見。”
“你也來了。”季冬陽冷冷的哼道,“你們好大的陣仗,就是為了再次拆散我跟谷雨嗎?”
“噢!Darry,你在說什么?”珍妮聳了聳肩,莫名其妙的說道,“我是陪著季夫人來中國祭拜歐陽老夫人的,你說我們拆散誰?谷雨是誰?是剛剛那個啞女嗎?”
“你閉嘴!”季冬陽恨恨的說道,“她不是啞女,她只是懶得跟你們這些骯臟的人說話而已。”
“嗬!十年都不說一句話,還不是啞女是什么?我們骯臟?那誰干凈?許向天?許寒?她谷雨若是真的冰清玉潔,又怎么可能腳踏兩只船,踩著你跟許寒兩個人不放?”季秋晚懶洋洋的走過來,拉了珍妮的手坐在歐陽文倩的身邊,悠悠的嘆了口氣,“我親愛的哥哥,天下像你這樣的傻瓜可真是不多見了。”
“你閉嘴!我的事情沒有你多嘴的份兒!”季冬陽斥責季秋晚。
“冬陽,秋晚是你的妹妹。”歐陽文倩提醒道。
“你是不是也要提醒我一句,你是我的后媽?”季冬陽反問歐陽文倩。
歐陽文倩微微皺眉:“冬陽,你的教養呢?你母親在天有靈看見你這樣跟我說話,也一定會怪你的。”
“你有臉替我母親?我母親在天有靈看見你這樣算計一個孤苦無意的小姑娘,定然會以你為恥!羞于做你的姐姐!”季冬陽冷聲叱道。
“隨便吧。她本來就瞧不起我。”歐陽文倩冷笑道。
季冬陽覺得多看這些人一眼都難受,忽然感覺跟這樣的人爭辯也是多余,便轉身往外走。
“冬陽,晚上我請你二姨母和你二姨夫吃飯,你和宋奕也都過來。”歐陽文倩看著季冬陽的背影,淡淡的說道。
“你的飯,恐怕二姨根本不稀罕。”季冬陽說完,摔門而去。
*
宋奕追著季冬陽過來,被保鏢攔在門外,正擔心呢,季冬陽又一陣風一樣沖了出來,他又趕緊的追著季冬陽離去。季冬陽也沒回記得房間,進了電梯直接按了一樓。宋奕忙打電話叫司機去把車開過來。
“季總,去哪兒?”上車后,宋奕問。
“隨便去哪兒,我不要跟那個女人住在一個酒店。”季冬陽冷聲說道。
“好,那我們去香格里拉吧。聽說那兒也不錯。”宋奕說道。
“你給許寒打個電話,問問谷雨怎么樣。”季冬陽說著,身子往下滑了滑,縮在后座的角落里,抱著雙臂閉上了眼睛。
宋奕回頭看了一眼季冬陽疲憊的臉色,無奈的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撥出許寒的號碼。
許寒帶著谷雨離開的時候,谷雨臉色蒼白的難看,他知道谷雨對醫院十分反感,這個時候也肯定不愿意回陸教授的別墅,便自作主張帶著她去市郊區的水庫旁。
宋奕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許寒的車子剛出市區,手機鈴聲響,他看都沒看便用藍牙接起了電話:“喂,哪位?”
“許少,你好。我是宋奕。”
“哦,宋特助。如果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給公司許董事長打電話,我現在休假呢。”
“我是想問問你,谷雨沒事吧?”宋奕問。
許寒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谷雨,皺眉道:“這事兒怎么也輪不到你來操心吧?沒別的事兒我先掛了。”
“那好吧,你好好照顧她。”宋奕無奈的掛了電話,回頭看了季冬陽一眼,說道:“應該沒事,聽許寒的口氣就知道了。”
季冬陽沒說話——能有什么事呢?她最難過的時候早就過去了,今天這樣的情形,她再難過也比不上當初。
她說,別再來煩我,別讓我更恨你……
季冬陽閉著眼睛,看見的是谷雨滿是淚痕的臉,他又緊緊地抱了抱雙臂,連宋奕的目光都想要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