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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搭話道:“何止啊,本地人都要想不起來這地方以前長什么樣了。”
周明珣聽后似乎是笑了一下,但轉瞬即逝,看起來表情沒有多大觸動。
他靜靜地看著窗外,直到汽車徹底駛離這塊區域。
謝楨月望著他,突然輕聲問道:“怎么了?”
周明珣收回視線,反手握住謝楨月的手。
他們并肩坐在后排,為了給小竹勻出空間挨得很近,牽手的時候可以藏在疊在一起的外套下面,讓人看不清楚。
周明珣說:“我知道的,這里拆掉之前,我路過過一次。”
這還是謝楨月第一次聽他提到這段過往。
謝楨月問他:“路過嗎?”
周明珣答:“算是吧。”
謝楨月有些無奈:“你去哪里要路過x城?”
周明珣笑了笑:“那個時候去哪里都可以路過。”
大四那年周明珣回國辦理a大的畢業手續,但落地后他不急著去a城,倒是一個人拐了幾個圈地繞來了x城。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關于自己的行蹤,只是憑著記憶里的路線一個人找到了那個公交車站下來后往旁邊的街口左轉幾十米的小巷子。
他沒想好自己過來做什么,甚至沒想好要不要上樓去看一看。
但當周明珣站到巷口的時候,卻發現那里已經被封了起來,空白的墻上寫著大大的鮮紅色“拆”字。
巷子對面的小店門口正坐著幾個本地的阿姨,圍坐在桌子前閑聊,桌子上還散著撲克牌,大概是剛玩完一圈。
周明珣抬腳走進店里買了瓶水,然后貌似隨口地問了句:“對面是要做什么?”
老板眼都不抬地回答道:“對面?對面要拆遷咯!”
另一個在嗑瓜子的阿姨聞聲就說:“哎呀,真的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誰能想得到啊?對面那塊地方又舊又老,八百年都沒有開發過了,居然搞起了拆遷。”
“就是嘛。”老板接話道,“這里的老房子本來賣都賣不出去,現在好了,既能變現,又能換新房,一舉兩得爽得嘞。”
還有個阿姨一邊把桌上的牌收起來,一邊說:“我聽說開發商下了血本要把這塊地方盤活,拆遷款賠不少呢。”
老板一聽就嘆氣:“哎呀,怎么不是我家拆遷呢?”
說完還嘟囔了一句:“真不懂這塊破地方能有什么發展前景。”
周明珣站在一旁沉默了聽完了這段對話,然后又問了句:“拆了之后,這里會變成什么?”
收牌的阿姨想了想:“說是要在前面建個大商場呢,然后呢后面要建一個大小區,具體怎么樣我也不知道,但聽起來可唬人了,說是要打造什么x城新中心。”
然后回過頭上下打量了眼周明珣,說:“誒,小兄弟你x城哪里的啊?我聽你說話不像本地人啊?”
周明珣收回視線,搖頭道:“我不是x城人。”
老板剛好也走出來了:“你來x城旅游啊?那你得往古城方向去,這一塊都是老城區,沒人來玩的。”
周明珣把手里的塑料水瓶捏得吱歪作響:“我不是來旅游的。”
嗑瓜子阿姨好奇道:“那你來做什么?”
周明珣停下手里的動作,天空剛好在這一刻飄過一片烏云,短暫地遮擋住陽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塊薄薄的鉛灰色陰影。
他平靜地說:“來見人,他以前就住在這里。”
“找朋友啊?”嗑瓜子阿姨心下了然,又感慨道,“嚯,好運氣啊,那你這個朋友可是要發財了誒!”
老板倒是不同意這個說法:“我們這種小地方拆遷能有多少錢哦。”
收牌阿姨不這樣想:“那肯定也是一筆不小的錢好吧?有總比沒有好,你說是吧小兄弟?”
“是。”周明珣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到寂寥的巷口,“他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烏云被風吹散,陽光重新落到大地上,把周明珣離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是段很瑣碎的短暫回憶,周明珣亦沒有告訴謝楨月太多。
他只談到自己來過,見到過,然后離開了。
至于他為什么要來,為什么要走,一概沒有提起。
但是即使周明珣不說,謝楨月也能夠猜到。
謝楨月沉默片刻,垂下腦袋,把周明珣的手翻過來,掌心向上。